映画之外

2016.10.06

张乐华,“院线映画现场,2016.

泽艺影城是杭州比较有意思的电影院孙逊去年在此创作了一批画并留了下来而老板薛冰先生也是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的联合创办人这次在耿建翌主持的想象力学实验室操办下泽艺影城歇业一天供张乐华进行他的院线映画系列的首次创作

院线映画所在的5号厅是一个容纳一百四十多人的中厅张乐华作画需要让放映厅被布置得像一个工地两边搭着脚手架虽然艺术家也并没有爬上去但他还是穿着农民喷洒农药的套装在往屏幕上喷洒农药一样的丙烯颜料相较于最后的成品——一幅有点儿抽象的画——在电影屏幕上绘画还请了一百四十位专业观众来看跟电影本身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关系观众可能一会儿看看电影一会儿看看张乐华也有可能很在意他在荧幕前晃来晃去涂上去的颜料越来越遮住了画面但艺术家却乐在其中事实上当最后片尾曲播完灯亮起来观众没有如往常观影结束面对着空白的荧幕那种怅惘被一幅七彩祥云般的作品取代了已经过去的画面被粗糙地捕捉并且汇聚在一起这多少有点儿令人感动

张乐华好像挺喜欢玩儿这种冷静的情感”,他的作品很多都有点爱情与荷尔蒙的味道但呈现方式又是戏谑的像是并没有把自己置身其中一样我的 123456789 个恋人的十分钟他与九个一周内发展出的恋人出席展览安排监控将此拍下仅此而已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暴力的冲突没有浪漫的桥段恋人仿佛只是一件装饰这种关系仅仅变成了一个名词悬空放置在画面里面罢了;《庐山恋天下中他与恋人双双出现临摹庐山恋中的桥段依然十分冷静两位恋人好像只是在复刻别人的情感和经历——他们是恋人却扮演着别的爱恋他画的那些六格漫画像是青春指南一般看了笑过是别人的故事也不会让人有很大的触动冷静与情感并存的矛盾和他本人一样内敛又活泼个人创作时的他可能是内向害羞的像个为自己身份自豪的矜持的城里人一样作为双飞艺术中心成员时他又很能张罗像个家长一样里里外外安排事儿操心婆媳矛盾的大丈夫他的作品其实很乖人也乖却又很想放肆一点点画个写生也要换弹珠视角(《凝视丸》)。院线映画里也一样他一身城里人的气质却像个油漆工一样粉刷墙壁像个农民一样喷洒农药结果出来一幅海派抽象画

张乐华,“院线映画现场,2016.

他是这样的好学生想要变坏却豁不出去这种个人气质的状态贯穿了他所有的作品造成一种无法走脱的闭环院线映画这种冷静的表演却恰恰缓解了这种矛盾他不用再伪装成一个破坏者也不用做自己厌烦的好学生他从2014年就已经开始尝试在工作室里将影像投射到画布上跟踪画面进行作画这次的院线映画是他第一次走出工作室在电影院这种公共空间背对观众作画而他只需要像在工作室里一样冷静地去创作观众们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看他创作这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观众对他来说就是观众而已他不用像表演艺术家一样为其付出情感也不用对自己最后的作品做过多的解释因为整个过程已经曝光在众人的视野下每一笔是怎么画的剧情到了哪一处他沿着谁的脸画出的轮廓或者是涂的色块是哪个场景这个时候他不需要再去定义自己是什么身份好学生捣蛋鬼行为现场吗电影还是绘画性”?他不需要说明只要自由地去画几次创作下来甚至可能连在公众面前的紧张都不存在了而其实放的是什么电影也没有那么重要画了什么也不是那么的重要电影就好像是一个位置放什么都可以

而巧的是他选择的这部电影大话西游3》,剧情设置让六耳猕猴代替至尊宝成为了孙悟空孙悟空就像是一个位置只是一个位置不管是谁来坐都可以以前是至尊宝现在是六耳猕猴而我们也不会知道下一个是谁也没有人在意只要是一位踏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他就是大圣——剧情与这部电影的处境形成了一个巧合谁会关心张乐华选了怎样的电影呢而电影院也只是占在一个叫做空间位置上这个空间可以是广场可以是野外观众可以是专业的也可以是路过的广场舞大妈与遛孩子的少妇——唯一不变的是张乐华可以自由地画画从工作室画到公共空间从被迫去解释自己的作品到坦坦然然全部摆出来

他从新媒体系毕业后曾经沉寂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不得不思考新媒体作品的意义他对那种游击队式快速做作品的参展方式产生了怀疑尝试重新拾起那一批年轻人觉得不酷的绘画而在这些年后重拾绘画并带着绘画走出工作室新媒体的意义才真正从绘画里彰显了出来

— 文/ 董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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