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宇评忧伤的驯鹿国

2014.06.02

2005年开始顾桃一直在拍摄大兴安岭的鄂温克人他们世代以驯鹿和狩猎为生最近几十年他们失去了森林和猎枪被政府安置到定居点一些人找不到生活的价值酗酒和意外死亡不断发生顾桃的一系列纪录片都与此有关最后的酋长酗酒的妈妈颓废的天才画家在无锡上学的鄂温克少年……《忧伤的驯鹿国一书正是对近十年拍摄生活的记录书里收录了顾桃在敖鲁古雅的生活日记和使鹿人的自述两相对照一个是他说”,一个是自述”,尽管后者经过艺术家采访整理不能不带有他个人的价值倾向

如果要给顾桃的书写设定一个姿势也许可以称之为乡愁式的回望”。他并不追求人类学式的对社会生活的完整展示着力描绘的是与最后的生活有关的人和事这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一些艺术家们共同的文化心态个中原因固然与少数族群的现实处境有关更与国人在现代化过程中的困惑与焦虑有关不久前的一次少数民族摄影师联展就以一位蒙古人的背影为海报这是纪实”,更是象征”。

书里几位主要人物的性格颇具戏剧色彩热烈情绪化时醉时醒不知者以为这是豪爽顾桃却告诉我们这是鄂温克人脱离了祖传的生活方式后内心的痛苦使然。“最后的酋长似乎洞察了族群的命运永远是一副平静而空白的表情年轻人从小在山下长大已经适应了现代生活他笔下最生动的是煎熬中的中年人柳霞对驯鹿和儿子怀着深沉的爱维佳清醒时是天才的画家更多时间在打架与醉酒中度过

有意思的是顾桃本人并非鄂温克人他的父母分别为汉族和满族一些文章却有意无意地介绍其民族身份为鄂温克或者蒙古族这或许与其生活和创作经历有关他在内蒙长大后混迹于北京以观念摄影蒙古表情为圈内熟知用数千张蒙古人肖像拼贴成一张成吉思汗的头像后来又追随父亲年轻时的脚步跟踪拍摄定居点的鄂温克人更与他的文化认同有关他曾在采访中表示希望自己属于北方民族蒙古族或者鄂温克自己的感情就是北方感情

北方民族北方精神它们如此重要却又难以捉摸仅仅是方位的界定吗显然不是它是作者苦苦追寻的一种精神气质他一次次长途辗转到达森林就是为了捕捉它微茫的影子是已经消失的驯鹿文化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我的理解是在实际存在过的历史现象基础上作者心造了一个审美和价值的乌托邦

可以对照阅读的是父亲顾德清二十年前的拍摄手记文字朴实照片的画面也很端正自我与他者的界限还是很清晰而儿子顾桃的则带有浓烈的个人抒情色彩鄂温克族群的命运与艺术家个人气质实现共鸣形成了作品独特的质地

忧伤的驯鹿国》,顾桃金城出版社,201310

— 文/ 段凌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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