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之城

2015.02.23

宋婷,Adam James Smith,《The Land of Many Palaces》(视频截图),2015彩色有声,61分钟.

当很多人对鄂尔多斯蒙语意义为众多宫殿” )的认知还停留在绒线羊毛衫的时候这座荒漠性温带大陆气候的城市已经完成一项房地产的创举——可容纳十万人的新城区康巴什建造完工由于石油的发现和开采鄂尔多斯变的富裕起来而新城却在接下来的几年或多或少成为了一处奇观城里用于安置公务员生活的新型住宅和房产百分之九十处于闲置状态在谷歌搜索康巴什显示结果的关键字中出现了鬼城二字然而鄂尔多斯最近的现实要复杂的多政府已经调动公务员入住并开始了一项比建房子难得多的迁移工程即补贴周边地区的农民放弃原本拥有的土地入住新城导演宋婷和亚当·詹姆斯·史密斯(Adam James Smith)在一月Santa Barbara电影节首发的电影宫殿之城》(The Land of Many Palaces) 纪录和探索的就是在这个庞大的城市化工程中不确定的个体经验与现实

2014年夏天在未得到拍摄许可情况下宋婷和史密斯分别跟拍了鄂尔多斯新城北区的社区公务员袁主任和留守在康巴什周边灶火壕村的农民郝施纹袁主任的工作是劝服周边的农民交换土地入住新城而郝施纹所面对是必须做出与其他邻居同样的决定接受政府优厚的补偿方案入住城市或是留在他空荡的村庄。《宫殿之城是一部创作性的纪录片在平行建立关系的同时亦对于介于两者间的现实矛盾进行了隐喻化处理而其非常明确和主观的导演性时刻出现在电影中

郝施纹是一个极富魅力的人物他所留守的废弃村落在不远处的大漠对比下近乎是超现实之地而他作为最后一位农业生活的驻守者经常展现出一种英雄主义的气宇如同所有电影中的浪漫主义人物一样他为隐约的危机和作出决定而困惑同时更为现实的紧迫是医生由于附近的邻居都转移到新城同样离开灶火壕村郝施纹的妻子只能生病在家缺乏医治另一方面郝施纹作为一个质朴保守的农民拥有着与生俱来的乐观主义在电影中的一个场景中他如同一个英雄一样进城寻找工作。“找工作在郝施纹的口吻中真的像是去打猎而他对所谓文化和城市生活的想象力与其说是不受限制不如说是完全没有他用几年前买来的200块钱的手机拨打着街道招贴板上的小广告电话不幸的是无论是化妆品销售或是餐厅的洗完工绝大部分的位置需要的都是女性劳动力郝施纹甚至对求职的语言都没有概念而当他在超级市场抄起一个冷冻的猪腿问到这个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了”,摆弄着鱼丸说这东西还能吃的时候他毫无矫饰的对所谓的现代生活反抗

土地所提供不仅仅是衣食饭饱也是心智上的支撑这些住在康巴十农民们被从熟悉的传统的社会结构中撕裂出来很多人可以说是处于半流离失所的状态在失去了原有引以为傲的农耕技能后他们成了新的城市人无事可做像是一群幼儿园的小孩子即使开始了所谓城市生活这些新居民却依旧持有农业户口一个关于鄂尔多斯的讽刺事实是将不宜耕的荒漠改造为农业用地实际上是文化大革命的政策的结果而被转移的这一代人曾经是土地运动的贡献者和继承者不过电影有意识地平衡了现实的复杂性其中帮助农民适应安置工作的袁小妹作为年轻人的经验更加积极而电影一个小时的长度更像是一期电视节目为康巴什未来的不确定性做片刻注释

— 文/ 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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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托邦之创造

2015.02.08

Ben Rivers,Ben Russell,《A Spell to Ward Off the Darkness》(视频截图),2013彩色有声,98分钟.

暮色降临黑色的陆地与树林蓝紫色的湖面与天空伴随缓缓冉起的吟诵一起召唤着一股哥特式的黑暗能量正是这样的自然景色开启了黑色金属和维京人的文化幻想滋养着异教徒的生活方式与乌托邦信仰这样的开篇这样的标题,“驱除黑暗的魔咒自诩与超脱这个世界的力量有关

驱除黑暗的魔咒》(A Spell to Ward Off the Darkness,以下简称魔咒》)是两位实验电影人Ben RiversBen Russell首部合作的作品。RiversRussell都是近年来在实验电影领域非常活跃的人物两人风格不尽相同主题却有不少交集:Rivers的作品态度温和更多的是一种耐心的好奇和安静的观察相比之下,Russell更像摇滚乐手作品充满激动焦虑和疯狂的情绪。Rivers的作品偏好关注个体无论是被遗忘或是自主选择的孤独几乎都与世隔绝远离尘嚣Russell的作品更多看到的是群体集会和社区并探索其中的互动冲突连带关系等各色社会形态两个人的作品交汇于他们对人种疏离乌托邦与原始主义等概念的关注和探讨也都通过不同的手法对于民族志电影(ethnographic film)类型的内部权力架构与缺陷给予观察反省和批评。2009这两位实验电影人以其作品的相通之处为基础策划了“We Cannot Exist in This World Alone”项目巡回放映他们的电影短片作品之后又产生了合作拍摄电影的想法于是就有了这部魔咒》。

魔咒这部影片的98分钟里音乐人Robert AA Lowe作为贯串的线索和观察的中心对象在由公社(Commune)、孤寂(Solitude)、黑色金属(Black metal)组成的三联画中探索人类在不同社会布局中的存在方式其中公社描绘了一幅集体生活的画面。Lowe生活在沃尔姆西岛(Vormsi)上的一个公社在此大家一起做饭嬉戏着洗桑拿并用形而上的语言对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进行抽象的描述和思考裸体和儿童的画面发散泥土的气息引发观众对于人之初的联想Lowe一个人走进树林边吸烟边仰望着冥想影片遂进入第二部分孤寂”。这里,Lowe在芬兰的荒野中雕刻出一次完全孤独的存在体验他将一条小船划至湖心任其慢慢地漂荡或背着背包漫无目的地在山林中行走或回到一间木屋中这里有些老照片和老杂志。2011,Rivers《Two Years at Sea》中拍摄隐士Jake William的生活也出现了平行的场景

Lowe自我隔绝的生活充满天国般的美景和令人窒息的寂静。“公社孤寂的并列无疑向观众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个体如何扮演集体的一部分同时又能建构一个空间使得最诚实的自我存在成为可能最后画着灰白脸谱的Lowe作为一支黑色金属乐队的主唱出现在舞台上在另外三位音乐人的陪同下以嘶吼的方式发声如同Russell在他之前作品中对音乐现场的捕捉观察对象情绪升级几近歇斯底里镜头无中断的拍摄一气呵成围绕几具戴着面具的肉体流动产生催眠效应

公社貌似无结构的叙事到黑色金属对人体存在与变形的集中关注,《魔咒吐露出电影是一次化身和转变的体验它能在当下特定的时间和空间内与观众的身体和内心直接建立纽带。“公社的沃尔姆西岛在北欧爱沙尼亚境内作为前苏联地域的一部分爱沙尼亚的意识形态仍带有后苏维埃时代的政治色彩不容易发展对资本主义和宗教价值的认同而异教的价值体系则得益于人们对集体生活更原始的信仰被接受也调和了社会地缘政治造成的精神处境与人追求精神崇高之间的矛盾

公社成员们讨论个人在集体中的责任讨论电子乐现场观众同步产生的恍惚与催眠讨论一次群交……这些个体/集体的身体体验也许无法超越历史或意识形态但却是这些所谓的思想体系不可分割的遗留物从某种程度上说公社生活和对话实现着其成员的个体姿势自我意识与其周遭环境的交换和协调同时两位导演也以其为线索论述了他们对于现代社会形态中以不信而获得合理性的犬儒哲学的质疑

两位电影人从电影的现象学本质出发对乌托邦进行思考电影作为典型的现象学艺术形式建立在人体视觉机能的基础上强调放映活动与观看活动的同时性电影的实现要求人体自发的运作和生产影像存在于观众的身体里是一种建构并非客观的存在沿走在虚构与纪录的边缘,《魔咒的三个段落给了观众三种不同的乌托邦体验融合孤立和拒绝然而公社段落结尾,Lowe独自离开了孤寂结尾,Lowe独居的小木屋在火焰中燃烧这是否可以理解为对挪威第二次黑色金属浪潮反基督教烧教堂等事件的映射?)黑色金属结尾,Lowe悄声逃离现场消失在黑夜中——影片中的三个段落是三次建构同时也是三次消灭这也正是魔咒的中心命题所在——乌托邦是找不到的唯有去创造

— 文/ 吕阳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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