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拒迟疑与不兼容

9月上海开幕季
2017.09.20

上午空间生肉展览现场艺术家/作者/咨询师丁博与艺术家冯晨.

从未有哪一年像今年这样聚焦于年轻人从年初的一系列新锐艺术家及策展人群展到近期多个企业冠名青年艺术家或策展人奖项于是在九月上海的当代艺术开学季”,当绝大多数画廊由职业初期艺术家打头年度展览计划的时候已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在洛杉矶生活的王凝慧常驻北京的陈哲来自珠三角地区的蔡回以及平时活跃在上海的唐潮是其中的四位

王凝慧(Alice Wang)在胶囊上海的个展中尽量避免任何文字阐释无论在新闻稿中由元素周期表构成还是在展览现场如果不是能成功找得空隙与艺术家或画廊主里柯(Enrico Polato)聊上两句大概会错过很多关于展览的关键信息比如雕塑中来自太空的珍稀材料但是艺术家还是希望每一位观者能够从展览中获得关于作品的直接经验

对于习惯了城市生活的人来说直接经验是个神话王凝慧的作品专注于艺术触摸未知世界的能力希冀将我们与更大的秩序连接起来为此艺术家花了整个夏天筹备制作培育展览中的作品雕塑装置以及一部录像错落在不同展厅展览的精致与整洁也在气质上呼应着胶囊上海这座带花园的洋房一楼空间开幕当晚像是一个夏末家庭派对

艺术家不愿作品被阐释性文字禁锢如果说这种文字是展示机制固化的后果之一那么同一套机制还有其他多种结果体现诸如被白盒子塑造的作品形态在这一点上艺术家似乎并无意回应这让人想到从概念主义艺术开始作品的解释权就更加彻底地落到了展示方和销售方手里艺术家是不会出面解释的),自此画廊成为行业中话语生产的源头王凝慧似乎在抗拒这样一种历史她对于作品连接更大秩序的期许有些类似曾经的宗教艺术之意图然而如今作品的观众不再是等待救赎的信徒了而是受过良好艺术教育的画廊人群”(gallery goers),这些人敏锐且充满怀疑因此这些与宇宙对话的作品似乎与偏无神论的观众格格不入陷入某种尴尬正如在入口展厅的含羞草作品在开幕期间以休眠状态迎接众生

一个礼拜后安福路对面BANK开幕的陈哲个展消失的是日子的黄金也涉及到现代人拥有对自然的直接经验这则悖论。“向晚意不适”:究竟是向晚自然地导致了不适还是诸多不适造就了向晚之概念陈哲以庞大的作品群来讨论作为文化意象的黄昏陈哲从早期蜜蜂&可承受的系列中对抑郁的个体病症的描绘向晚六章中对忧郁作为集体症状的挖掘其作品形式也经历了巨大的转变:“向晚六章相当于一个媒介和方法不限的巨大档案这次展示的作品包括提及黄昏和夕阳的文学剪贴好奇箱”(cabinet of curiocities)、一本试图解释向晚意不适这个现象的伪百科全书艺术家对于安部公房小说赤之茧的图像再创作一些印有对黄昏的矛盾描述的水磨石板等

亚洲当代艺术空间展览总监姜毓芸与艺术家蔡回艺术家王拓与艺术家陈哲.

上述两位艺术家放眼于宏观与自然而蔡回在亚洲当代艺术空间直白的展览标题业务体现出艺术家对于微观政治的关照展览由五个独立但相关的视频构成长度从30秒到10分钟不等其中最有趣的是屏幕的那边就是你的客户》(2017):在作品里艺术家假装他的妻子在海外两人想置业因此要求一位房地产中介对着他的镜头向屏幕那边的妻子介绍一套商品房房产销售的表演性与面对镜头的表演性重叠碰撞抵消奉献与投机夹杂的业务精神被激发得淋漓尽致销售员大汗淋漓

展览中另有拍摄保安交班接班以及滴滴拼车乘客与司机讨论现代生活之荒谬的录像这些则更像是传到社交网络的业余手机视频作品制作上的生疏与展览制作上的精密有些不对等这也无可厚非毕竟空间是容器创作是流动的作品的生命力位于何时何地艺术家应自有把握不过我们发现在很多情况下如果白盒子空间是容器年轻艺术家的创作是液体的便常有装不满的情况鲜有形态相冲——不会像是UCCA展出赵半狄作品来到空间得涉及到拆墙拆房的工程

蔡回将视频用作为记录外在日常片段和行为创作的手段而唐潮则向内挖掘媒介本身的潜质后者在Vanguard Gallery的个展从匮乏变成轻中呈现并突出了他长期对影像和镜头语言的实验冲动从艺术家手记中我们读到的是那个持摄像机的人或者摄像机本身镜头像是有了任意门随性地出现在丛林河流都市而人的视角被剔除了之后也谈不上什么叙事或说明可见的都是一些偶然和碎片而已一件三屏录像中的一屏还效仿了猫的视角和时间感相对于以往的作品艺术家这一次展览暗示了对图像意义的迟疑如果继续追问与其说动机是对意义的迟疑不如说对被机构化的或者说套路化的意义的迟疑这点与王凝慧对于文字阐释的抗拒似乎有共通之处

作者康康艺术家李爽作者与艺术家夏本明(Benny Shaffer);北京实验迷幻摇滚乐队吹万在育音堂的演出.

九月开幕季中唯一有活动的独立/替代空间不出意外是上午空间于吉告诉我他们将由此开启一系列名为生肉”(指流传于网络上未加中文字幕的电影片源的放映项目其中展示艺术家还在创作中或是小品式的视频作品对于创作过程的重视契合着替代空间所代表的地位和精神但是组织方也直言不讳放映计划是在考量空间运营成本之后的一个决策很难想象在一座座机场规模的美术馆拔地而起时小小的地下室空间始终在面临同一个难处

我注意到上一篇所见所闻写的是北京独立空间周而反观被认为是大势所趋的上海在这一年度开学季不久前存在多年的替代空间兼容的盒子由于安顺路小商品市场的搬迁而消失令人惋惜却无声无息除此之外诸如瑞象馆激烈空间、MoCA艺术亭台等独立或实验空间似乎都久未公布新的展览计划只有今年年初一间新的艺术家自营空间要空间反其道而行进驻M50。在这个城市追求生活方式的都市文化市政领头的城规发展文创产业几股力量似乎合为了一股当当代艺术从地下不仅走到了地上还一跃成为了这大局势中打头阵的那么地底下原本是根基的位置我们是否就此绝弃

值得一提的是胶囊上海、Vanguard Gallery、BANK以及亚洲当代艺术空间都是致力于年轻艺术家或者本身历史并不长的画廊两家位于M50,两家位于原法租界的安福路都没有跟随都市更新的响应加入西岸艺术空间的队列年轻的胶囊上海和亚洲当代艺术空间多次呈现职业初期艺术家的首次个展在已不再非理性升温并且竞争激烈的市场中乘风破浪亚洲当代艺术空间上个展览戴陈连海上明月共潮生中捕捉到的正是该状态)。商业空间的多样性正在慢慢显现出来然而放大视角当代艺术的整体生态多样性却随着所谓艺术基建的建成而消散了

唐潮从匮乏变成轻展览现场艺术家王凝慧.

— 文/ 张涵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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