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与美术馆间的郊游

2015.07.24

蔡明亮带领团队在美术馆举行开展祭拜仪式前排李康生蔡明亮与时代美术馆馆长赵趄);:“郊游执行策展人潘竞展览设计李天爵李康生与蔡明亮.

全文摄影钟若含

我是电影导演在美术馆一样是个电影导演我的专业是电影”,尽管在访谈里蔡明亮依旧强调着自己作为电影人的身份但如今的他显然已不仅限于此这位卢浮宫首次入藏电影艺术家”,以参展艺术家和策展人的双重身份在大陆举办了首次个展来美术馆郊游蔡明亮大展”。在一连三场的深夜讲堂”、纪录片放映和交流活动的预热后大展于17日晚在广东时代美术馆开幕

时代美术馆栖身于广州市北一栋高层公寓楼内周边是新兴的高档楼盘和城郊打工阶层小餐馆的混搭赶上周五晚高峰堵车到达郊游目的地时已临近开幕一楼电梯间挤着不少文艺青年模样的年轻人——虽然是所谓的媒体预览专场但馆方从6月份便已开启预售票抽奖活动奖品之一便是受邀参与开幕当天的活动从他们夹杂着粤语和普通话的聊天中我才得知自己已错过了开幕前的好戏蔡导带领创作团队和美术馆工作人员举办了一场祭拜仪式——切猪头燃香为展览题字当这些在电影开机仪式中会出现的传统活动被置入美术馆语境下似乎也成为了一场与展览理念来美术馆看电影相呼应的开幕现场行为表演

直梯升至美术馆所在的十九层随着人流步入展厅空间内屋顶和两侧墙壁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褶皱道林纸狭长的空间被纸张的黑白两种色调分界由黑灰基调纸张构建出的小洞穴用以放映曾获得2013年威尼斯电影节评委会大奖的长片郊游》,而白色部分及东西小展厅则包含一组投影——一些最终未被影片使用或仅部分被使用的原始单镜头影像据与导演长期合作担任本次展览设计的阿天李天爵介绍在与蔡导的合作中自己每次都会对材料给出若干种提议而蔡导却总在不断质疑和推翻它们的过程中建立新的更为个人的方案本次展览沿用了蔡导在舞台剧玄奘中使用过的的概念在布展的十天里阿天每天会带领约二十位布展志愿者其中最年轻的只有17岁并专程从外地赶来重复对纸张进行揉皱展开再揉皱的操作最终将超过1500080x120cm纸张贴于墙面形成了观众眼前所见的效果

蔡明亮与李康生为展览开幕题字策展人蔡影茜与家人以及为观众观影准备的高丽菜坐垫图片由馆方提供).

在有着山石嶙峋之感的洞穴内地面上放置着一个个圆形高丽菜图案的坐垫——在这部以流浪寄居状态的小康一家为焦点的影片里每日在大卖场闲逛试吃食物的小女儿曾抱回一颗高丽菜对父亲小康说想抱着它入睡而此刻这一标示着城市庶民身份的意象却作为展览衍生品被观众坐在了屁股下

八点过五分洞穴展厅已被挤满这时屏幕上亮起了影片郊游的结尾镜头废墟中小康背对镜头盯着墙上涂鸦的石头风景发呆在近十分钟长的蔡明亮风格的长镜头中展厅空间向画面内的废墟延展荧幕里的墙与展厅四壁的纸质岩石质感形成互文在感官上模糊着不同空间与介质间的间距原本兴奋且窃窃私语的观众最终在被镜头拉长了的时间维度中渐渐安静

连结在片尾镜头末的杀青镜头中影片演职人员纷纷从摄影机背后走到镜前面对镜头像是在和展览现场观众打招呼此刻已悄悄来到展厅前侧的蔡明亮亲自关小音量在观众的掌声中走上台蔡导一袭黑衣加黑色人字拖一对宽厚耳垂和圆润的眼部轮廓格外显眼每说一句话右手便在半空中滑出一个圆弧再附上习惯性的笑声而一旁的李康生则用手拖着脸如电影中一般沉默寡言

在短暂地介绍了自己与广州的渊源父母同为广东人与父亲的最后一面也在此地)、展览理念和实施过程后蔡导将话题转向了门票——本次展览采取正价票50预售票40元的售票方式蔡导与馆方在随后的环节中现场为预售票抽奖活动中奖的30位到场观众颁奖这一售票模式对于时代美术馆来说是第一次对于国内美术馆来说也非寻常它似乎更加贴近大众文化中对电影的消费习惯直至开幕当天馆方已售出约1000张展览预售票尽管在导演的调侃中这一数字相比于电影票房连零头都算不上但对美术馆来说也算是惊喜

香港设计师又一山人及友人收藏家何飞艺术家刘宏剑策展人张冰与艺术家李景湖.

导览过程中大家都成为了蔡明亮的听众围拢着听他讲解每一件作品。“这是一场有关时间的展览”,蔡导希望来到美术馆大家可以坐着看电影躺着看想看多久看多久。”满墙纸张呈现出的褶皱质感如时间之沟壑投影在其上的——无论是晃动的树影或是李康生静态的脸——都在与此特殊质感的重叠中勾起了观者观看的欲望也许在当今的艺术语境中这种对于材料的使用和对观看方式的思考似乎略显单薄——不过是对影院的大众观影模式提出了些许表面上的转化不过蔡明亮也表示自己并非影像艺术家只是在寻找另一条通路让电影有更多的可能”。当晚到场的一些本地艺术家对展览表示出理解——“挺有意思思考的角度和我们不同”,艺术家李景湖如是说的确在开幕仪式前后参与者间或许少了一些对更为严肃议题的讨论在这样一个不同于以往经验中艺术圈的展览开幕上也并没有惯例中社交性的寒暄和客套以某种或好或坏的方式蔡导成功地让参与者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展览本身与作者身上导演与男主角)。至此另一个有时被忽视的甚至被认为答案理所当然的问题似乎可以被重新提出——一个展览服务的对象到底是谁某个存在于抽象中的价值标准及承载它的一套系统还是一些具体的活生生的也许对艺术理解并不充分的爱好崇拜者

导览结束,“洞穴厅内放映着郊游长片媒体和嘉宾已部分离场蔡导坐在距离展厅入口不远处为粉丝签名合影不少志愿者仍兴奋地徘徊于展厅不时讲述其个人的参与过程难掩对蔡导本人的崇拜和赞美当然还有一小部分观众真的留下来看完了两个多小时的影片蔡导友人香港设计师又一山人黄炳培直至近零点放映结束后才离场

开幕结束后展览正式对外开放的第一日我刚好赶上了展览系列活动中最后一场深夜讲堂”。这次黑色放映厅被郊游的人们挤得更满或许是因为蔡导在活动前刚刚得知自己凭借短片无无眠获得台北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喜讯当晚他与观众的互动更为放松现场气氛更加热烈无疑蔡导为美术馆聚拢了更多的人气或许还能为美术馆培养出一批新的观众尽管少了质疑少了批判不过电影院人太多片子太烂还是来美术馆度个周末吧在唱毕一首老歌后蔡导问观众:“如果有天我开演唱会你们会买票吗?”虽是玩笑但每一场郊游不都是同样的心情换了个地

配饰设计师李晓军服装设计师陈嘉健右二),景观设计师董迎右一及友人时代美术馆刘茜首饰设计师张小川与时代美术馆馆长赵趄.

:“郊游展览设计李天爵及布展志愿者蔡明亮李康生与布展志愿者集体合影.

— 文/ 钟若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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