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德一直画画,为《警察导报》(National Police Gazette)做插画师的经历从未远离他。在惠特尼,1932年的两组绘画中体现了两种纠结的不同倾向。一组是钢笔画的马戏团,线条纤细,与他轻盈的早期小雕塑相当一致,表面看上去还具有一种较强的叙事性。《野兽笼》画的是几只狮子和老虎与驯兽员在一个笼子中的场景,但表现出来的感觉与他的那些小雕塑并不一样。其他类型的绘画,题目较轻松随意,比如《奇特宇宙》,《空间隧道》,运用的是较为普通的小圆块,长带和球体,以表现他脑海中的“宇宙”中的基本物质。从我们的角度看,这些作品看上去很一般,也为他后来运用大量图示材料(绘画,版画,墙纸,纺织品,盘子,汽车,飞机)做了准备,这在卡尔德整体创作发展中的令人质疑的一步。
1933年中,战争临近,呆在欧洲已经不安全了,卡尔德返回美国,在康涅狄格州成立了工作室(五十年代中期以后,他在巴黎又重新建立了一个,在那里,他每年都会呆上一段时间)。不久后,他发展了“固定雕塑”,作为自己创作的又一个新种类,40年代早期,剩下的作品已经被定义下来。“动态/固定”的命名法多少掩盖了他正在创作雕塑的现实。要是这些术语退后消失会比较好,卡尔德作为艺术家的最佳时刻是在这些类型论出现的初始阶段。整个四十年代,他的创作中,都是将独立的、源自金属架的元素和逐渐复杂的、靠惯性滑行的附属配件结合起来,完全抵消了基座与雕塑这两种类型之间的区别。《小蜘蛛》(1940) 《力量Lily》(1945),以令人惊讶的创作分裂标志着向神秘奇特又跃进了一大步。1947年的《小寄生虫》在精湛技艺上,可称得上是一件力作。从上向下扩展出来的部分像套索一样包围了基座,在远处伸出悬臂支撑,在这件看起来很临时的作品中,这样的技巧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它们源于即兴创作的冲动,最终得以成型。就好像逐渐进化的产品一样,它们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它们在努力。在这一阶段,卡尔德将巴黎时期的雕塑的潜在性发掘出来,将其提升,令其更具温和曼妙的现代气质,甚至达到了某种特别的“未来主义”高度。从而,人们也就明白,为什么在现代社会发展如火如荼的那段时期里,公共场所的建筑师们都喜欢找他来创作。这些作品,是George Jetson希望放在他那尖塔高层的公寓中去的那种作品。

亚历山大•卡尔德、《黑野兽》、1940、金属架、螺丝钉、颜料。装置现场、Pierre Matisse画廊、 纽约。
后来,他那在公共场合的大型作品逐渐掩盖了他的其他作品,为他确定了我们所知晓的地位。在大厦和大楼的大厅内,处处可见他的固定雕塑,这些都是相当较晚的创作,和其他的现代大师一样,当城市的大门向卡尔德打开时,他那构思编排的能力就离他远去了。但是1940年的《黑野兽》,还是体现了这些雕塑对于强度密度的驾驭是很厉害的。从某种程度上讲,这原本是件装置作品,1940年在纽约的Pierre Matisse画廊展出。黑色抽象的斜体像恐龙或妖怪一样,没有任何支撑点,向上下叉开,将天花板和地面链接起来,直逼建筑的极限。《黑野兽》既具有时代性,又具有预兆性,Tony Smith的拟人观,更符合当代的口味,但要是没有卡尔德的先例,很难想象会是怎样。对二者之间联系进行思考,也为恢复卡尔德后来的街头声誉打开了一扇门。卡尔德的作品中,似乎有一种现代性,近乎生物形态抽象艺术的《纽约客》卡通版,而这正是现代主义基本的一些特质的背后特征:将多少有些掩饰的世界作为观念上和哲学上的一个平台。卡尔德和他同时代的其他人确实“感觉”到了抽象。所塑造的有机的、充满灵感的形式,在他的作品中逐渐重要起来,确立了他的位置:在创作的长河中,他经历了现代主义思想,世界大战,原子时代的黎明,直到更为现代的时期,此时,这条源泉似乎要干涸了。不过,它起源于一种原始的创作冲动,世界的风云变幻能否在我们的能力(或需要)之上执行它的否决力,我们将拭目以待。
卡尔德并不算是一位装潢师。从我们当下的角度去看他的拟人观和他构造上的奇特,这些正是他对现实已有秩序的移情表达,能理解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他的聪敏也称得上是一种天赋,他那出众的奇特也是一种信仰的体现(并不是被贬低的文化战争中的那种涵义),而是作为乐观主义的一种相信,这些特质最终真的发挥了作用。他对于动态的思考表明一件艺术作品也可以拥有某种意义的“生命”,由不同的局部组成整体,卡尔德的雕塑能移动,而它们在本身所处的环境法则的严格限制下,在可能性范围内,可以进行转换和重新平衡起来。它们“挂在了一起”。与我们所指的作为“动物”或“人”的构成体系相类似。《亚历山大•卡尔德:巴黎时光》将我们以为已经理解的艺术家的初期创作链条一一切开。构造雕塑,严谨的形式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组合在一起似乎不可能,但沿着这条路,卡尔德的灵敏独特却将其变成了可能,而且他相信自己正在找寻的是一些的重要的东西。“卡尔德的宇宙”,就如他的辩护者们所说的那样,他那遍布四处的作品,并不具有明显的反语意义,但却蕴含着奇特与诡谲。
由Joan Simon 和Brigitte Leal联合组织的展览《亚历山大•卡尔德: 巴黎时光,1926-1933》(Alexander Calder: The Paris Year, 1926-1933),2月15日在惠特尼美国艺术馆展出。3月8日到7月20日在蓬皮杜中心展出。
作者Carroll Dunham是纽约的一名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