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沿着杜塞多夫的格尔贝广场走向莱茵兰与威斯特法伦艺术协会(Kunstverein für die Rheinlande und Westfalen)那片灰暗的野兽派风格建筑时,映入眼帘的就是约瑟芬•普莱德(Josephine Pryde)展览的开场序曲,眼前是一派乱糟糟的可爱景象,萌得乱糟糟的。正门挂着一张显著的海报,上面是有讨好意味却又令人费解的展览题目,“奥斯汀小姐喜欢摄影”(“Miss Austen Enjoys Photography”)配图是一张荷兰猪的黑白照片,小动物无辜地看着镜头,好玩的表情令人喜悦不已。这个图片,就好像廉价的网络宠物图片一样,,无耻地撩拨了人的心弦;它更适合用于宠物店的广告, 诱惑父母们带着他们的孩子去动物园,或者是病毒产生的视频,无论我们事先抱有多么崇高的期待,这场严肃的展览还是产生一种恶搞的感觉。这种为了产生批评的美学愉悦所带来的思考,在观众迈进门槛之前,就已埋下伏笔。
对于观众在美术馆中(以及美术馆本身的布置)固定的观看视角的这种偷袭,在普莱德的创作中很突出也很典型,所以,当这样的挑衅再次出现在艺术家的首场回顾展中,也就见怪不怪了,这是很必然的行为,带着与生俱来的讽刺。在这场汇聚了自己二十年作品的回顾展中,普莱德将这场展览在具有回绝意味的批评中进行构建。于是,回顾展本身成为了一件新作品,也是艺术家批判性创作的对象。
普莱德出生于英格兰北部,目前生活在伦敦和柏林,2008年起一直在柏林艺术大学教授当代摄影。她也是一位多产的作家,80年代末开始展出自己的艺术品,如今可以说正值事业中期。也恰在此时,杜塞多夫的艺术协会和和瑞士的伯尔尼美术馆两家重要机构,在今年伸出了橄榄枝。艺术家对于展览邀请,以两部分的回顾展作为回报。(“奥斯汀小姐喜欢摄影”据说在今年夏天在伯尔尼继续,题目是“奥斯汀小姐依然喜欢摄影”。)机构新任命的总监汉斯-尤金哈夫纳(Hans-Jürgen Hafner)和法布里斯•斯特朗(Fabrice Stroun)分别表示,眼下时机已成熟,正是为这位当代艺术界的重要人物举办举办展览的最佳时期。
当然,并不是说过去的二十年里,她没有展出作品。她在很多画廊(Reena Spaulings Fine Art,纽约; Galerie Neu,柏林; Galerie Christian Nagel,科隆; Richard Telles Fine Art,洛杉矶)和非商业机构(如Kunstverein Braunschweig,德国; the Secession,维也纳; the Chisenhale and Cubitt galleries,伦敦)都举办过个展,作者的系列创作在这些主题纷呈的展览中得以展现。如果人们通过她的展览系列(所有的展览题目都是经过仔细思量而产生的,新闻稿也措辞严谨,有一些的一部分是艺术家本人亲自撰写的)追溯她的全部作品,就不难发现其中的模式化,她的主题和亚主题都是和艺术的学院化和商品化、统治和控制的治疗体系、机械和生物复制、实验、性别、动物和童年有关。她运用序列的手法对这些问题进行更深层次的探讨,同时又小心地保持了系列(作为整体)和一张图片(局部)之间的平衡,在2010年的评论中,批评家Rhea Anastas称其“暗示了叙述或主题性的阅读中的可能性分离”。

约瑟芬•普莱德 Scale XVI, 2012, 彩色摄影41 3/4 x 31 7/8"
走上通往美术馆的楼梯上,人们就会看到《规模》(Scale, 2012)的作品, 一整排荷兰猪的图片出现在眼前。这个系列目前由二十一张图片组成,排成一列,打印了两个尺寸,小的照片通过色彩的加强而得到了提升。这些照片挂在了美术馆接待区的墙面上,这里其实并不是一个摆放艺术品的区域;为了对此做出点弥补性的解释,美术馆的外面已经贴了注释,这些有些令人生厌的萌物照片,貌似相同却又各异。
这一系列中另一个故意提出的挑战,就是动物们单一的表情。显然,这些小猪并不知道怎么摆姿势;它们一致地面向看镜头(其实就是看着相机)。那些不善于捕捉小动物内心情感的人,很难从这些空洞的注视里,看出它们内心变化的端倪。为了让这些图片变得丰富多变,这位善于肖像描绘的艺术家不得不调动道具,改变摄影机的拍摄角度和焦距。动物们都是开幕前的几个星期在美术馆的主要展厅内拍摄的。最后就是如上所述,普莱德以她青睐的序列方式展出,也间接地借鉴了极简主义的系列性,但这些仅将小宠物作为主角的照片,却与前辈们谨守的重复法则的严格性并不一致。(安迪•沃霍尔1966年的“母牛墙纸”称得上是“规模”的鼻祖。)在这些系列里,每张照片都试图个体化,个人化,在颜色或定位上,或动物与无机物的结合上,都在努力形成一种独特性。另一方面,它的无止尽性,也意指硬盘里储存的或上传到Flickr上的无数宠物照片。人们会想到一个小孩拿着他妈妈的手机,给家中新来的小宠物拍下上百张图片,自豪的爸爸为了展示小朋友的创意,将照片拿去打印。小猪图片很快就沦为了儿童的艺术。它们被弄得这么幼稚,难道仅仅是一种视觉垃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