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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虚构替代事实的替代方案

托马斯·迪曼德,《浴室》,1997,C-print, 63 × 48".

1、尽管有谣言说真实已经消失了但真实依旧与我们同在亚历山大·库鲁格和奥斯卡·内格特认为真实的产生是顽固的”,它存留于我们日常生活中被忽视的设备中真实如历史一样棘手弗里德里克·詹明信补充道两者皆不可被超越如果这些构想是正确的话那么真实的问题并非关于它的存在而是关于它的地位(position)——它位于何处被谁置于那儿如何置于为何我们只有通过这些架构(framing)才能开始接受面对一些评论艺术与文学。[1]

2、我们通常认为现代批评从马克思弗洛伊德和尼采那里获得其样貌这些思想家有什么共同之处不过是一种关于怀疑的解释学”(保罗·利科的术语),也即一则有效假设真实被隐藏或埋葬了批评家应去捕捉或挖掘它。[2]当然对于马克思来说历史那不被承认的真相是阶级斗争而这正是那需要被从其他所有事物中提取出的被遮蔽之叙事对于弗洛伊德来说主观生活中的无意识现实是一种心灵斗争我们需要将埋伏的秘密从我们的梦中症状以及说错话这些显露的迷惑中梳理出而对于尼采来说任何一种思想体系背后那不可说的力量都是权力意志等待在合适的时机被挑战或赞颂法兰克福学派则涉及到所有三种路径它那苛刻的批判中一个关键时刻是布莱希特通过本雅明对新客观主义”(Neue Sachlichkeit)摄影的评价:“一幅克虏伯(Krupp)或者通用电气公司(AEG)的照片并未向我们透露任何有关这些机构的信息,”布莱希特以钢铁制造以及电器产品为例。“人类关系的具体化(reification)——比如说工厂——说明这些关系不再简单直接了于是我们需要建造(built up)一些东西一些虚假的装模作样的东西。”[3]这个观点捕捉了意识形态批判的作用特点将表征(representation)背后的真实暴露出来不然真实要么被隐藏要么被表征加固了正如布莱希特指出的在艺术中尝试这种暴露的方法之一是建造一个图像或者一个文本或者两者的结合从约翰·哈特菲尔德到芭芭拉·克鲁格)——经过蒙太奇处理

3、意识形态批判的一个后期缩影是神话学》(1957),在书中古老的布莱希特式间离遇见了新兴的结构主义解码罗兰·巴特解读了一系列中等阶层文化的体现诸如1955年由爱德华·斯坦肯策划的人类一家展览、Blue Guide旅行书等),许多特属于某一阶级的神话将一些特定的概念包装成为广泛的真相。《神话学是许多艺术家和批评家的批判性怀疑的第一本指南其影响力在动用到图像的观念艺术和女性主义实践中尤其明显如维克多·布尔金[Victor Burgin]和雪莉·拉文[Sherrie Levine]的实践)。然而1968年的觉醒中巴特更新了其思考:“任何学生都有能力废除并已经废除了资产阶级或小资产阶级的特点以及形式,”他在1971年写道。“并非是那些神话需要被揭开面纱(“舆论”[doxa]如今对此负责),而是符号自身需要被摇撼。”[4]还有什么比这个近似毛泽东主义的符号破坏”(semioclasm)倡议更激进的呢它越过了去神秘化这个步骤直接去攻击表征将真实缝合起来的符号不仅仅被暴露出来更是要被彻底地撕烂

4、然而最终真实仅仅是被重置了(repositioned):不再被隐藏或埋葬人们如今已经知道真实是具有欺骗性的或者被忽视了也就是说真实位于事物表面这一转变的一个标志是巴特的文章现实效应》(1968),此文后来被与后结构主义理论联系起来文中讨论了十九世纪叙事中细节发挥的作用无论是虚构叙事还是历史叙事他的检验案例分别是福楼拜和米什莱)[5]。巴特认为在这类叙事中每一件事物都有意义哪怕是偶然性的细节看起来并不意味任何但实则有所意义他们意味着无意义”,而这个充满偶然性的世界中很显然是无意义的那些纯粹事实帮助我们牢牢抓住最真实的真实之重现如此说来没有什么逃得出符号的帝国”,因此接下来自然的一步就是将现实主义看成是一个充满习俗的体系就像巴特在《S/Z》(1970)中做的的那样在其中他不厌其烦地分析了一篇1830年的短篇小说萨拉辛》。在书里他一行一行地展示了巴尔扎克的写作并非从一种语言到到一种指示而是从一个代码到另一个”——也即小说的叙事如何包含了并非真实的复制而是真实之被描绘的复制的复制。”“这也便是为什么现实主义不能被定义为是一种复制’,”巴特总结道,“而是一幅模仿画’(通过二次效仿它复制了一幅复制品)。”[6]十年后这种模仿画的形象成为了后现代艺术家的一个全面化身诸如混合了历史和波普母题的新表现主义画家以及批判性地将媒介刻板印象带入我们审视范围的挪用主义者从符号学意义上来说这些意识形态的反对者都是站在同一边的

— 文/ 哈尔·福斯特 | Hal Foster, 译/ 张涵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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