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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届威尼斯双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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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于513日开幕的第57届威尼斯双年展是在各种地缘政治的湍流中展开的——物件思想和自我的生产都在经历着巨大的转变策展人克里斯蒂娜·马塞尔(Christine Macel)和艺术论坛主编郭怡安(Michelle Kuo)就这个全世界最大的展览的工作过程和脉络展开了对话

多恩·卡斯帕,《& 太阳 & 或时间的形状》, 2014. 表演现场,David Lewis 画廊纽约,2014429. 摄影:Adam Reich.

郭怡安(MK)你策划的这届双年展的主题艺术万岁”(Viva Arte Viva)从字面上看也真的是把艺术(Arte)放在了生活(Viva)中间

克里斯蒂娜·马塞尔(CM)这个展览是把艺术和艺术家放在首位这是所有一切的开始

大部分的双年展不是这样一般都会是从一个主题开始然后挑选出一批艺术家我觉得大部分时候展览概念都会过于宽泛于是展览也就变得无比宏大威尼斯双年展的场地面积加起来有50000平方英尺所以让展览看起来有连贯性就变得更难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如果你选择了一个很具体明确的主题就会让艺术家失去创作的自由度他们和策展人之间也很难产生真正的对话整个过程变得很专制

所以我没有选择一个单一主题而是和艺术家紧密合作去进一步思考他们自己的实践他们创作的方式他们所选择的立场他们的创作环境——包括从材料到工作室再到智性思考他们的灵感来源知识研究以及受到的影响

我请每一位艺术家都提供给我一些档案图像书单甚至包括个人阐述我就是这样开始着手展览和画册的调研工作的最后我请每一位艺术家都制作了一个关于他们自身实践的视频从二月份开始我们开始在双年展的网站上陆续发布这些视频展览现场你也可以看到这些视频

所以整个展览都是在密切地关注和探索艺术家所处的位置他们的工作室历史环境等等跟这些创作者在同一个层面工作在他们各自的创作范畴内一起工作

MK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是在展览现场重现艺术家的工作室

CM你说的对实际上展览的第一个部分是邀请艺术家就工作室这个概念来创作作品让这个概念变得可以为人理解

MK所以是对这些情境的思考而不是重现它们

CM举个例子来说吧比如多恩·卡斯帕(Dawn Kasper):她的很多作品都很明确地是和她的工作室实践相关

MK她的表演作品很多是在呈现她的创作过程

CM实际上她提出要在威尼斯住上六个月这太疯狂了你可以想象她搬了过来她也会把她住在这里的经历变成视觉化的呈现再比如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他会展出跟他的巨型工作室和实验室相关的同样巨型的一件作品这个部分是关于对生产的不同切入角度

MK或者非生产性

CM我很感兴趣艺术家在生产和自我反思之间的生活中的张力那些悠然”(otium)的时刻。“otium”这个拉丁词常常被翻译成休闲”,但实际上它指的是一种闲暇时间一个无所事事的时刻一种非活动状态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是有生产性的这个时候你实际上是在吸取营养

在古典传统里,“otium”是日常生活中的必须“negotium”保持平衡这个词现在常常被不精准地翻译成事务”,但实际上它指的是一个城邦的世界崇高意义上的政治对公共生活负责为大众的利益服务

这种内和外非活动和活动个体和社群之间的辩证关系——你如何去平衡这相对的两端——是现在每个艺术家都在面临的问题举例而言弗朗茨·韦斯特 (Franz West)就很明确地宣称犯懒是必要的游游荡荡跟人聊天什么正经事都不做。“otium”这个概念挑战了与资本主义系统下工作及其后果相关的生产性和非生产性的定义它质疑了工作作为社会核心活动的地位也质疑了休闲或者娱乐的经验——虽然不是工作时间但也毫无疑问地被资本化了那就是花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想法和奥奎·恩维佐(Okwui Enwezor)2015年的那届双年展有一定的相关性

MK这种闲暇时间的形式是对抗今天生产的速度或者加速的展览里有卡斯帕这种花六个月时间在地创作的艺术家——项目展开的时间跨度是很少见的

CM会有几个艺术家或者是艺术团体在威尼斯待比较长时间比如李明维也会组织一个长达六个月的表演这个展览不是只集中在单个的活动而是非常关注基于时间的实施过程

MK你还策划了一个活动叫做“Tavola Aperta”,或者说开放餐桌定期在户外和艺术家一起用餐任何人都可以加入

CM我刚刚接触艺术圈的时候你会随便走进一个餐厅坐下来聊艺术这很常见但现在这个传统似乎消失了所以我有一个很简单的想法每个周五和周六我们都共进午餐几乎所有艺术家都答应参加这点挺棒的天气好的时候餐桌会摆在户外在主题展馆外面的花园里还有一些会安排在军械库里我们重新整修过的房间里我也邀请了所有国家馆的艺术家参与这变得有点类似去拜访艺术家工作室帮助我们和艺术家建立起联系不仅是作为策展人的我包括普通大众也可以听到艺术家们的声音这是一种试图改变展览和艺术家艺术家和观众之间权力不对等关系的努力

我不认为这些活动只是为了了解这些艺术家的生平和工作我觉得它们可以生产出可供进一步研究分析的材料如同建立起一个在展览后仍可持续的档案库让我们有更多方式可以去了解影响了这些艺术作品生产的实践的多样性

李明维为2017年威尼斯双年展所做的艺术家录像剧照.

MK环绕在周围的一切

CM这也是作品的一部分你不能把作品和日常实践区分开这也是为什么我最终是把这个展览构建成一个从内部走向无限的通道九个展馆从情感上最为私密的过渡到最有距离的通往精神性和科学

我希望这个展览是一段旅程一次演进我希望在看完展览后你能感觉到自己内部发生了一种转变

MK这和你提的新人本主义”(neohumanism)相关或者说是对人本主义的再创造这在今天这个时代是很有吸引力的一个走向和反人本主义(antihuman¬ism)以及后人本主义(posthumanism)背道而驰

CM我认为它是对文艺复兴以及1960、70年代乌托邦想象的失败的承认和反应一个世界的失败以及被社会学家齐格蒙·鲍曼(Zygmunt Bauman)描述成液态现代性”(liquid modernity)的通往一个新世界的通道我们生活在一个不稳定感激增的时代一种现代性的无序版本现在,“液态的人必须时时作出选择不停地适应新的环境成为没有实在坚持的流浪者

为了挑战这种现实我决定着眼个体艺术家是如何在历史中发展的以及我们可以如何发明出更多透过历史的眼睛看待当下的路径每个展馆里我都选了一些人作为历史性的骨架一些被过早遗忘的艺术家可以被再次讨论的艺术家或者是和当代思想以及艺术家产生共鸣的艺术家比如在艺术家和书籍馆(Pavilion of Artists and Books),我选的是约翰·莱瑟姆(John Latham),他所有关于出版物的作品在喜悦与恐惧馆(Pavilion of Joys and Fears)我选了Tibor Hajas——一位杰出的匈牙利艺术家大众馆(Pavilion of the Common)里是意大利艺术家Maria Lai,我曾经在2015年于西西里巴勒摩(Palermo)策划的中间的中间地中海地区的当代艺术”(In the Middle of the Middle: Contemporary Art in the Mediterranean)上展出过她的作品在土地馆(Pavilion of the Earth)里是日本的艺术小组The Play。

与其简单地去挖掘历史对我来说问题更像是我们做过什么现在我们可以做什么

MK哪些模式可以再次被激活

CM不仅仅是在政治和社会领域也包括个体经验

MK这有点像是说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我们谈的都是反人本主义现在我们必须找到一条不同的路来思考个体的问题——这并不意味要回到那些旧有的过分天真的有关主体的概念而是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人类依然存在我们还在这里而且我们显然还在通过我们自身主体性的棱镜来体验这个世界

CM是的我们现在可以如何理解去个体性以及具有个体性的主体我们如何在一种人本主义失败之后重新发明一种新的人本主义我相信强个体性这就是为什么我选的艺术家都很不一样但是他们每个人都带来一股独特并且强烈的能量

MK在土地馆你把这个问题放大了探索个体如何和土地的广阔发生关联或者更准确地说如何和人类世(Anthropocene)发生关联

CM我设置土地馆是因为我选的所有艺术家在某种层面上来说都很关注这个议题他们中一些是行动主义者一些只是把自然当作创作的环境我们会重新激活一些1960年代末、1970年代初的的实践其中一组核心作品是来自斯洛文尼亚的艺术小组OHO(成立于1966一直到1971年都工作和生活于克拉尼和卢比安纳)。在那个时期他们组成社群并且生活在大自然中——创作了一些表演作品并且关注一系列生态问题他们大概可以算是某种嬉皮虽然后来这个小组解散了但是所有的成员之后都还是在关注同样的议题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一时的风尚他们希望可以在自然和社群之间建立连接并且坚持它和个体间的平衡关系它不属于大地艺术他们是以一种更加神秘和精神性的方式同自然发生关联

伊迪丝·德克伊恩特,《一千零一夜》,2016尘土光线扫帚. 展览现场,WIELS当代艺术中心布鲁塞尔. 摄影:Sven Laurent.

MK他们有搭建什么吗

CM他们的作品是那种短期存在的——甚至可以说是季节性的我会展出他们的夏季项目”(Summer Projects, 1969),这是他们夏天的时候在野外做的一个项目把塑胶袋甚至卫生纸缠在树上很不正式而且也从来没有生成任何确定的物品或者其他纪录形式类似地,The Play将要重现他们1970年代的一件作品他们会在军械库那儿搭一个房子让它在运河上漂流

还有更年轻的一位艺术家山姆·勒维特(Sam Lewitt),他的作品和电力以及能源有关意大利国家电力公司(ENEL)是双年展的首位赞助商他们同意出借一批他们早期的灯具供艺术家扫描和制模这会是一件很有活力的作品

MK这些作品重现和贯穿双年展的新的表演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CM开幕几天里每个钟头你都有东西可看包括安娜·安普林(Anna Halprin)、埃内斯托·内图(Ernesto Neto)、蒙德里安粉丝俱乐部(Mondrian Fan Club)、Mariechen Danz、Nevin Aladag、Paulo Bruscky等人的表演这些都会在双年展的网站上同步播出也会在军械库的一个房间里播放我希望每个人都可以实时地看到而且之后也可以在我们的档案里找到

时长本身也是展览的终章所关注的那就是时间和无限馆(Pavilion of Time and Infinity)。这里很多作品都将是基于过程的就像是伊迪丝·德克伊恩特(Edith Dekyndt)的作品她非常着迷重复和变异记忆和差异她的表演作品会是一个人试图把尘土摆成一个长方形但这个长方形是由不断移动的光画就的六个月的时间里表演者会不断地试图重新画出这个长方形于是在展览结束的时候你会遭遇无尽的循环——一种永恒的回归

57届威尼斯双年展艺术万岁将由513日持续至1126

— 文/ 克里斯汀·马塞尔 | Christine Macel,郭怡安 | Michelle Kuo, 译/ 郭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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