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夏季

金融的称霸资本主权及政治

与金融资本和最后债权人(creditor of last resort)相关联的是举债人亲身经历的一种证券化的存在她在有限的一生中为金融市场的意外和突变承担后果系统性的风险正在向下转移。2009成千上万无力偿还的房屋业主被没收了抵押偶尔甚至收到逮捕令),这几乎成为了美国的日常也成为了历史上原始资本积累(primitive accumulations)”的一页新篇举债人所面临的经济现实代表了这个体系中最基本的财务资源没有什么比该情况更好地诠释了瓦尔特·本雅明笔下资本主义的亏欠狂热”(verschuldender Kultus)。当代政治挪用了这种狂热的特点打着财政告急的旗号从它的民众那里讨要奉献”[5]。

上世纪70年代以来金融体系经历了改组与之相随的是大量人口通过如此的社会传播机制被囊括在金融风险周期内社会领域的金融化过程使得市场关系更加多样化企业文化更加普世化人力资本被创造出来整体人类关系变得经济化个体和社会存在的方方面面都在为金融-经济价值生产提供养料这个日益聚集的王国的功效体现在诸种依存关系义务以及限制中这些都通过投机资本(speculative capital)的流通来影响着人们的行为团结着社会和经济再生产管控着社会主体的生命[6]。这标志着一种捕获机制的运作金融王国通过对风险和债务进行管理来遍布人类的生命世界[7]。

纽约证券交易所,2008. 图片:Paolo Pellegrin/Magnum Photos.

如果说主权权力那具有魔力甚至神力的特点曾经与国家财政相连财政同时也与信用的金融特点相连那么对于主权统治的认可暗示了对于原始债务的接受这种无法根除的债务中所具有的差异很明显它和信用/credit”的词源学也一致印欧语系词根“kred”跨越了宗教-经济语义学中信任和请求可信度和作为债主的地位[8]。财政事务和对金钱和货币的垄断进入了晦秘的主权统治领域这其中不乏脆弱与紧张感君主只有通过他作为举世债主的地位来自我正名在他的自主权中他是他民众的债主他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因此他是至高无上的

虽然关于主权的权威教义是否真正存在于十六世纪以降的政治体制中存在着一些有说服力的怀疑声音从博丹(Jean Bodin)到霍布斯(Thomas Hobbes);然而还是金融演示了主权这个理论上前后一致的概念的腐蚀公共借贷和私人信用的周期在现代早期就已经被视作为是至高无上的主权力量中破坏性的例外(ruinous exception to the exceptionality of sovereign power)[9]。正是对君主就是那个决定例外状态的人这一概念的坚守加上现代经济学的影响才使得主权国家的几个经典人物显得过时也使得政治形式国家地位以及清晰的界限都变得莫须有便使一个全新的中立和去政治化的时代的宣告看起来有理有据[10]。因此让人并不感到惊讶的是当代的金融王国再一次关系到观念轴心之断裂因此使对政治情况的分析更加复杂从这个角度来看主权疆域的国家和民族只不过是世界历史长河中短暂的一段世界的现状如今可以如此理解一种崩裂的”、“去中心的”、“无家可归的”、“分布广泛的”、“杂交的”、“企业的”、“皇家的主权或者更简单地说一中全新的主权形式[11]。

然而这样的思考其实也暗示了先前的主权权力并没有简单地被削弱或者消除而是在形式连贯性以及所在的位置上被更替了这些思量持一种新的有关政治性的观念它颠覆了政治与经济主权和政府之间的二元对立现代金融的崛起伴随着一种永久的例外状态将事情带到了一个新的层面比如说货币生产的私有化以及对流动资产和货币的垄断都增加了金融市场和国际机构的权力这些不仅仅包括跨国执行网络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国际条约和组织更包括那些形成了一套金融-经济体系表征的全球企业这种表征的搭建正是为了扮演平行政府的角色或者说另辟一条与主流主权及传统政治表征体系相对照的旁径这些企业定义了目前这个经济治理的时代

根据最近的系统理论和量化分析大约有1300家企业统领着80%的全球经济2007其中的147其中133家属于金融和房产业控制着全世界范围内40%跨国企业的利润37家企业包括巴克莱银行法国安盛摩根大通瑞银集团德意志银行以及瑞士信贷集团控制着其中的35%。在这里我们不仅仅看到金融资本的集中这种集中限制了竞争并累加了结构性风险雷曼兄弟原本也位于这些企业中最核心的圈子内)。除此之外这些企业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互相之间渐增地拥有彼此大部分股权”,因此产生了一张复杂的所有权关系网络”,其中包括了子公司链条股份以及对投资的投资这些关系紧密并且高度自控的企业集团构成了一种经济超级体”,里面集中了网络控制和金融-经济政策制定权[12]。

— 文/ 约瑟夫·沃格 | Joseph Vogl, 译/ 张涵露


© artforum.com.cn, 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