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

最狂野的梦——有关艺术与虚拟现实的对谈

DB我认为VR成为一种艺术媒介的最大的限制之一恰恰是它的这种唯我论特质(solipsistic quality),你会进入一种根本性的孤独状态这种自慰式的面相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因为我更喜欢跟他人分享艺术的经验这不正是艺术世界尤其是展览的魅力所在吗——它们那种跨主体性以及群体性特征

DC文学也是高度私人化的我不觉得创造出一个让人迷失其中的世界有什么不好但你愿意跟一帮人跑到美术馆里去读挂在墙上的一本书吗或者你会打电话跟一个朋友说,“我们一起上线吧这就好像我们得发明出一个光谱不同的媒介可以以此来校正自己陷入孤立的倾向

DB我们一起穿过美术馆去看一个东西表示赞同或者异议在这个意义上来说美术馆是公共生活的一部分而且对于批判性对话来说极为关键而且对于一切新的遭遇和互动皆是如此——包括调情在我看来这些都在你戴上VR眼镜迷失在母体梦境的瞬间消失了

DC或许如此但是我觉得在VR的第一波浪潮里此类的考量很难占有一席之地我昨天一整天都在跟一群纽约来的搞风投的人混在一起原因太复杂了此处暂不解释),他们其中有两个人都在大力投资VR,包括暴力协调性和触觉反应我认为这可能凸显了我们可以从技术发展中期待些什么这不会是一种什么有道德高度的东西但话说回来欢迎来到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的世界......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彩虹》(未完成,VR录像彩色有声长度不定.

DB你显然可以在虚拟空间中和朋友约会埃利亚松的新VR作品彩虹》(Rainbow本文中提及的VR作品均尚在制作过程中就是围绕着这种可能性展开的你进入一个空间里边有一道彩虹那是通过穿过雨幕的光制造出来的几乎可以说是濛濛的一层薄雾你可以跟这个瀑布互动而且你可以跟那些曾经受邀进入这个空间并以化身出现的人交流你们的体验我不确定这个作品可以容纳多少人我觉得差不多是八个这也差不多是一个很棒的晚餐聚会的人数

DC我不觉得人们希望这类的体验类似晚餐聚会玩连线游戏的那些人喜欢跟别人一起——比如拼字游戏或者第一人称射击——但是他们喜欢跟他们不认识的人一起玩儿当你跟来自一个比方说来自新西兰但尼丁的陌生人玩文字游戏时你感觉是享受和放松的我觉得VR也会是这样的跟认识的人一起使用VR就好像当你是个青少年的时候开派对时你父母走了进来然后开始大肆跳舞

DB我一直在思考深刻孤独的哲学及其局限从现象学的角度来说,VR带来了一些理论上的难题比如在胡塞尔的著作里跨主体经验的持续缩减以及他者性的不断剥离留下的是一个原始领域其中除了实体化的主体自身存在的体验外空无一物

DC就好像《2001太空漫游最后在地球上空徘徊的星童

DB但根据胡塞尔的说法在这个自我封闭的世界里仍然存有一种活力使得一元的主体溢出自身并且容许其他的身体的出现这点也预示着其他生命体的在场

DC我猜我们是在谈内在论(immanence)的问题包括它如何在VR的环境里现身我认为VR其实精于此道——或许太过精于此道了想象一下每个时刻都像是圣诞节的早晨那会不会是你更想在的地方而且麦克卢汉早就预见到了这点——一种永久性的内在这点上我很嫉妒他

DB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问题变成了为什么我们还想做人类为什么在虚拟空间里建构起来的身体把自身局限在人类的参数内我们是否都会作为星童而重生就像是上帝式的造物

DC或许像是希腊神殿里的诸神——他们和人类一样寻求享乐和刺激只不过他们获得快感的途径触手可及比如色情比如暴力比如模拟飞行比如极限运动

DB另外一个关于VR体验创造出的孤独感的说法即便你摘下头套那种唯我论式的怀疑仍然在而且所有激进怀疑论的魔鬼都在你耳边持续地讲着摩耶(maya)和庄生梦蝶的那些故事有一夜庄子梦到自己是一只蝴蝶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无法确定自己是刚刚梦到自己是蝴蝶的庄子还是刚刚开始做梦梦到自己是庄子的蝴蝶类似的发问也可见于古老的梵文里对摩耶或者说幻影概念的追问更不用说西方思想中无数的激进怀疑论版本的故事你确定你是醒着的吗

DC这就是唯我论的未来VR世界里这个世界的产生只是为了测试和改造”,是这个宇宙中唯一重要的人和事我想大部分人在青少年的时候都经历过这么一个唯我论式的阶段但随着年龄增大它慢慢就消失了。VR是终极的自慰方式只不过你爸妈不会突然不敲门进来

— 文/ 道格拉斯·柯普兰 | Douglas Coupland,丹尼尔·伯恩鲍姆 | Daniel Birnbaum, 译/ 郭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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