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

最狂野的梦——有关艺术与虚拟现实的对谈

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上升》(未完成,VR录像彩色有声长度未定.

丹尼尔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突然关心起VR来了你除了参与埃利亚松的项目之外也跟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以及杰夫·昆斯有合作

DB是的我了解这些进展主要是因为我在帮伦敦的一个叫做“Acute Art”VR工作室推荐艺术家过去这一年时间就好像是你查了一个你不认识的单词的意思结果第二天你又看到这个单词再然后突然发现它无所不在已经有好多艺术家在使用这种技术工作如此庞大而多元的群体在对VR感兴趣以及在做此类实验似乎在暗示着这真的将成为一场革命——这跟比如说全息影像不同虽然西蒙娜·福蒂(Simone Forti)等人也确实利用它做出过很惊人的作品但它最终也只是昙花一现我是个很老派的人我更熟悉的是画廊美术馆艺术学院的世界而不是TED演讲厅但就像你说的,VR现在是一个在很大范围里发生的事我觉得也许它带来巨变的路径可能在很多人预期之外它可能改变我们对艺术及其机构的认识如果说以后VR变成便携式的了人们只需一支智能手机就能看到艺术品不仅仅是艺术品的图像而是和观看者共享同一虚拟空间的物件那么美术馆的角色就会变化商业画廊的角色也会变化可能走上唱片店的命运

DC我们都有平台倦怠或者技术倦怠而且我们都知道在我们的余生会有无数的新技术向我们冲过来每五个月换一次VR恰好是我们眼前能看到的向地球撞过来的下一颗大型小行星那不是乌托邦而是一种监狱

如果我们谈淘汰的问题电子书可能提供一个有用的参照电子书刚出现的时候整个出版界有大概八年时间里都无比恐慌电子书没有取代实体书电子书也只是在那种你会在机场看的书的范畴内算是流行——但是那八年时间也是伴随着各种下注犹疑和终结论就如同我们今天看到的围绕着VR发生的一切我觉得VR的市场大概会是在性游戏音乐幻想和制造恐怖这些方面画廊艺术怕是可以轻易逃脱

DB我们假设它逃脱了但画廊还是得要去思考和这种新媒介之间的关系在画廊里呈现VR作品以及以五个版本一组出售这种方式只能是过渡性的办法这无法发掘出这种媒介的最大潜力

DC我们又绕回了1948年那些想用电视来上演布偶系的那些人那里艺术交易商卖出的一组五版的体验根本就跟VR的最突出的特性背道而驰——它是一种典型的大众媒介并且应该人人都可以接触到

DB这种媒介的力量就在于它可以而且理应触及更多的人就像是吉尔伯特和乔治说的那样面向所有人的艺术

DC虽然无论娱乐行业和美术馆系统里的这些人都在试图创造出一种快乐充满愉悦的VR体验但其实是那些年轻人才会制造出那种让你呕吐的VR体验不是因为那让你眩晕而是让你感到恶心你就想吧能多令人发指就多令人发指。VR版碎尸电影会出现的你知道它会出现的什么时候在哪里可以恐怖到什么程度对于刚刚加入对VR的讨论的人来说,VR好过现实

DB如果按照本雅明说的灵晕消逝了那么一旦浸入式数字艺术品变成美学体验的标准我们得到了什么又有什么逝去了

重读那些有关机械复制时代艺术的最经典的论文的时候有不少段落都让我觉得跟我们今天在讨论的事情紧密相关首先是是保罗·瓦勒里(Paul Valéry)的引言:“我们必须期待伟大的创新去整个改变艺术的技法由此去影响艺术创新自身或者甚至给我们对艺术的认识带来惊人的改变。”

不仅仅是接触范围和传播的问题艺术作品的本体论问题正在被重新讨论

DC如果超现实主义在今天发生那一个礼拜就会终结了在二十世纪每十年里你可能会经历一个大的技术革命以及两个艺术运动现在我们一年有十个新技术一天有五十个meme产生文化随着技术的发展以一种对数曲线(logarithmic curve)的方式在运动改变的脚步不是线性的想象它是线形的是非常愚蠢的

DB或许在这个快速进化的过程里我们的整个感知系统都会被改写沉浸在虚拟世界中不仅比在现实中感觉更好也更平常和舒服

DC是的而且返回浸入式世界的驱动力将是无比强劲的我小的时候大人会说不要看那么多电视多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但是电视就是电视你还是会看我无法不看昨晚我去一个朋友家吃晚饭孩子们表现得非常有礼貌我夸他们育儿有方他们说:“他们必须得表现好不然就拿不到新的无线网络密码。”有史以来头一回父母们终于有了一招用来要挟子女的终极必杀技——直到孩子们逃离家庭进入矩阵再不回来人们会得到他们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是整件事里乏味的资本主义面向我有朋友在光纤技术行业工作当我问起他们认为他们的工作在如何改变世界时他们都只是叹气只有一个朋友很诚实地说:“我一周工作40个小时就为了让人能花上29.95美金或者更少就能享受到令人满意的色情片体验。”

— 文/ 道格拉斯·柯普兰 | Douglas Coupland,丹尼尔·伯恩鲍姆 | Daniel Birnbaum, 译/ 郭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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