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

最狂野的梦——有关艺术与虚拟现实的对谈

杰夫·昆斯,《芙丽涅》(未完成,VR录像彩色有声长度未定.

DB艺术还会是人们所需吗我在伦敦的实验室体验过那些野心勃勃的VR艺术作品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我们完蛋了

DC我就跟你说啊

DB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令人惊喜的事情在发生你想听我讲一下杰夫和玛丽娜的作品吗

DC好啊

DB在杰夫的作品芙丽涅》(Phryne你会在一个繁茂的花园里遇到一个金属外表闪闪发亮的芭蕾舞娘很快你就会强烈地感受到她意识到你在场她为你起舞如果你靠得足够近去触碰她你就会进入她的世界穿透她的皮肤薄膜似乎在她体内还有另一个花园但这个作品还只是个雏形玛丽娜的作品上升》(Rising也是如此它围绕着——惊喜噢!——围绕着玛丽娜本人展开或者说一个她的完美化身她被关在一个水族箱里水平线在快速上升她随时可能被淹死但如果你靠近并且触碰到她的手玻璃就会碎裂你会被发射到北极在那里冰川正在融化你必须踩着随时可能裂开的冰前行你很快发现你身上背负着双重任务——拯救玛丽娜以及从生态危机拯救这个世界玛丽娜本人会使用一个app观察你是否在认真执行任务这显然不是一个逃跑主义式的作品

所以这里既存在逃跑主义也存在直面和参与的潜力但我仍然觉得有必要去想象一个社会其中沉浸式体验就如同我们如今使用社交媒体一样稀松平常在这种社会里长大的孩子脑子会变成什么样我知道这听起来非常荒唐保守或者什么的——我们的脑子将会变成什么样

DC这是个很合理的问题。VR对人的心理带来的变化或许是自活字印刷术发明以来最为巨大的——只不过你不必识字也可以使用VR,你不必懂得某个语言它无需任何训练直接将你熔入其中——而且它比现实要好

我不是很确定跨进VR是否因为人类已经跟真实世界没什么好纠缠的了唯一的出路就是深入虎穴——这听起来像是令人作呕的电影广告但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我跟阿萨德·拉扎(Asad Raza)以及舒门·巴萨(Shumon Basar)一直在就此交换想法我忍不住想后启蒙时代的艺术会是怎样的我认为VR或许是答案这不仅仅是非乌托邦它是对进步的否定就好像去他妈的——我不玩儿了你们用无人机对抗宗教吧但我要去土星环里开采卫星去了

DB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过瑞典的一个神秘画家叫希尔玛·阿夫·克林特(Hilma af Klint),一个绝对相信唯一出路就深入其中的女性过去若干年时间里她席卷了整个欧洲而且绝对是作为一种后启蒙时代艺术尽管她做的与其说是否定不如说是摆脱理性主义的局限她秘密地画了几十年为一个从来没修建起来但想象里应该像是古根海姆美术馆那种螺旋结构的教堂创作了数百幅深具神秘意味的绘画有天我跟她的侄孙吃饭他已经快八十岁了我们开始谈论起VR。我们都同意克林特的那些神殿绘画无须一个实体的建筑而且她实际上预见了这种新的媒介的出现她想象中的那个维度在一个世纪后变成了真正的技术可以实现的可能性或许我们会见证一种新的神秘主义你是这个意思吗

DC艺术里的神秘主义是很根深蒂固的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我在想围绕着艺术创造的核心问题是否是找到创造内在的方式而不必用上一大堆形容词来讲述而且丹尼尔在我看来你从非常质疑到完全被说服这个过程的时间很短你为什么觉得艺术界会需要更多时间会不会还是那些老一辈的艺术界人士在那儿叹气和苦想他妈的又是一次全盘翻转我都五十五岁了我只想在我的特斯拉里去体验沙漠以及追逐瀑布

DB这绝对和一种坚实的技术批判有关艺术史上不乏对技术充满乐观的时刻1910年的未来主义到战后的零派(Group Zero)和科技艺术实验(Experiments in Art and Technology),更不要说比如利奥塔在1985年策划的非物质”(Les Immatériaux)展览等项目以及当然了网络艺术
但是我还是得说你关于淘汰的必然性的评论很接近在艺术实践和批判性写作中主导了几十年的立场

DC所有的科技都是过渡性科技我们开CD-ROMS和八轨道磁带的玩笑但是即便是印刷媒体也只是让我们到达数字高峰的过渡性技术——VR会使得一切都过时这方面来说是很恐怖的

DB当然是会有例外但总的来说简单的实用性数字技术往往跟商业和娱乐行业牵扯在一起

— 文/ 道格拉斯·柯普兰 | Douglas Coupland,丹尼尔·伯恩鲍姆 | Daniel Birnbaum, 译/ 郭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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