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算法之当下

新时线媒体艺术中心 | CHRONUS ART CENTER
上海市普陀区莫干山路5018
2017.11.11–2018.01.21

希瑟·杜威-哈格堡,《陌生人视像》,2012-2013拾得基因材料定制软件、3D打印文献.

算法意味着一个进程(Process),比如快速评估从A地到B地的最优路线或者是网络对弈之中程序对落子的判断等等它不只是计算但和所有的计算一样算法本身包含了一个非常基础却又无比关键的事实那就是忽略细节一把椅子和数字“1”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一一对应的关系它们只是被某一进程以或高度抽象或局部抽象的方式构造在某一模型之中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人们对算法世界始终存有自我抵抗的冲动尤其对于现实生活而言算法这种忽略近乎删除然而在涌现理论(emergence theory)删除一说并不成立甚至恰恰相反德国艺术家拉尔夫·贝克(Ralf Baecker)界面Ⅰ》(Interface Ⅰ, 2016)在展览现场通过动力机械装置模拟了一个零删除的情境每一个马达每一条绳线每一个网格以及由盖格-穆勒管敏感捕捉的电子辐射和随机射线都成为系统不可或缺的部分它们共同作用于系统的同时又共同失去对系统的控制呈现在观者面前的动力痕迹与装置图示来自整体的瞬间涌现这种现象就像鸟群的飞行或者蚁群的协作艺术家在创作说明中引述美国学者安德鲁·皮克林(Andrew Pickering)的经典语句将之看作一种力量的舞蹈”。

算法的确在创造一种力量这种力量简单来理解可以套用皮克林另一句话来说明:“世界以我们建造世界的方式建造我们。”(《实践的冲撞》[The Mangle of Practic])这种力量一方面承认每一个体在网络社会中的自由行动另一方面又取消了个体的独异表达个体与个体之间不得不依从于群体的动态稳定性去持续创造关键的联系才可能引入新的力量这个过程就像一个网络用语终于被收录进入一本官方的词典艺术家可思汀·艾葛琴(Kerstin Ergenzinger)与合作者汤姆·莱普顿(Thom Laepple)通过漫游中的热敏打印机缓慢显现的某个诗句多少披露一种个体的后人类主义式忧虑:“我们名义上的存在只有在纯粹的数据流中以及前往沉默的风景中被提及……”(《漫游者-时空之诗》[Wanderer-Spacetime Poetry, 2017])

展览似乎很轻易地就将人们引入了后人类的情境当中当西班牙艺术家丹尼尔·卡诺加(Daniel Canogar)小数据》(Small Date, 2014)使用一系列废弃电子设备硬盘扫描仪游戏机、DVD再现那些电子数码图景时整个现场犹如数据自身的梦境相比之下美国艺术家希瑟·杜威-哈格堡(Heather Dewey-Hagborg)的作品陌生人视像》(Stranger Visions, 2012-2013)则意味着一个梦醒时刻通过现实生活痕迹烟头口香糖DNA数据采集重建人脸意味着算法正在从忽略细节过渡到拟真细节如此应用的普适化人们已经在特朗普竞选中见识了大数据通过网络痕迹挖掘选民性格并进行定向宣传的威力将使真实裹入涌现的鸟群以致追究哪个更真实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哥伦比亚艺术家菲托·萨格雷拉(Fito Segrera)《1+N把椅子》(1&N chairs, 2017)提示我们对算法的思考应该重新回到算法建基于现实同时模型化现实的这一起点虽然是致敬约瑟夫·科苏斯(Joseph Kosuth)之作但显然不同于《1+3把椅子》(One and Three Chairs, 1965)中的语义学路径电动照相机对现场椅子的持续实拍经由在线认知引擎转译为文字并再次搜索与之匹配的图像的实验并不是为了呈现一个语义的同一性和完整性而恰恰是戏谑荒诞以及由此揭示的不匹配语义的分歧与错乱空间被打开菲托的转译装置将算法的失算暴露无遗这有别于遗传算法之父约翰·霍兰德(John Henry Holland)涌现从混沌到有序》(Emergence: From Chaos To Order一书中引述艾柯论隐喻所说的源系统与目标系统之间始终存有规则的推论式或想象式转换这里呈现的是源-目标系统的延异推论认知以及模型的神经网络组织在这个地带无法真正开始算法机制被撕开了诸多裂缝算法逆写从此开启时空之诗透露的那样,“我们游荡的日子远没有结束”,这一逆写将以不可测度的方式重组现实

— 文/ 芬雷

乔丹·沃尔夫森

池社 | POND SOCIETY
上海市徐汇区龙腾大道2555-4
2017.11.10–2018.01.10

乔丹·沃尔夫森,“江轮之歌池社展览现场,2017.

美国艺术家乔丹·沃尔夫森(Jordan Wolfson)在西岸博览会期间与策展人秦思源对谈时中途因感觉现场像是美国90年代免费电视频道毫无魅力的人们就一个无聊话题进行冗长讨论而面有愠色但其实这个比喻也可以用在沃尔夫森自己在池社的江轮之歌展览上

此次在上海的展览江轮之歌”(Riverboat Song)中的唯一一件作品就是他今年早些时候在伦敦Sadie Coles画廊首次展出的江轮之歌》,这件七分钟的影像作品就像是艺术家在2017年惠特尼双年展上展出的备受争议的真实暴力》(Real Violence,2017)一样耸动给观众带来尴尬不安甚至是痛苦不同的是双年展的观众被警告作品有极端暴力场面另也设有观看年龄限制笔者并没有在充满奇特裸露描述乃至于淫秽场面的江轮之歌展览上看到色情暴力内容警告或是年龄要求等观展限制但就像熟悉沃尔夫森作品的观众早已了解的一样他的创作在许多意义上都是有明显自恋倾向的(Sadie Coles画廊描述这件作品为自恋的超现实的噩梦”)。艺术家在不止一个场合指出作品中的主要男性角色也就是常出现在其作品中的动画形象哈克贝利·费恩——马克·吐温笔下的顽童就是他自己这人物面带笑容以一种相对轻松的口吻讲述的耸动叙事就是他自己真切想要说的话这人物做的事情就是他想要做的事——包括突然在身上长出一对硕大的乳房一个臃肿的屁股穿着Christian Louboutin高跟鞋跳充满挑逗意味的舞或是用刀将自己穿肠破肚现实生活中的自我认知及欲望与艺术创作中传达给观众的信息的直接对应关系确认了一种伍迪·艾伦式的创作方法而艺术家原罪式的白人男性身份在这个意义上得到了一种与政治正确倾向紧密相关的升华换句话说直白而毫不羞耻地暴露自己的龌蹉而不是光辉形象),是当下某种特权阶级独特的政治正确这也几乎就是特朗普的政治实践模式

比起这些作品的个人或社会意义对于尚未将自身生存状况完全病理化的中国观众来说艺术家对于当代文化形式的思考以及挑战媒介固有特性的创作方法可能更有趣。《江轮之歌就像是许多其他沃尔夫森的作品一样不加修改地使用了许多流行音乐歌曲这不仅像艺术家所说的一般是有激进意义的——突破了一种由礼貌高低文化区别及经济原因所维系的禁忌对中国当代艺术及文化而言这也有积极的现实意义无论我们是要在紧迫的所有制问题大环境下讨论神圣的原创性还是有巨大盈利潜力的IP,这都能为我们提供一种别样的视角再考虑到沃尔夫森著名的机器人作品《Female Figure》江轮之歌在主体意识性别意识及流行文化引用方面的呼应观众也可以在受到不同程度惊吓的间隙反思当代文化的复杂结构但是这些作品比起快手或是这两天的几个事件来说几乎就像是美国90年代免费电视频道毫无魅力的人们就一个无聊话题进行冗长讨论”——艺术家面对的国际及社会现实似乎是朴素而保守的

— 文/ 李博文

陆平原

没顶画廊 | MADEIN GALLERY
上海市徐汇区龙腾大道2879106
2017.11.10–2018.01.13

陆平原,《全球变暖》,2017矿物复合材料氟碳漆,155 x 130 x 95 cm.

当我们的目光触及熟悉的日常事物时便会将其放置在安全已知的条目中而面对虚构时则试图寻找一些框架去分析和定位陆平原个展成长的烦恼在两者间构建了一个诡秘的场域它充斥着大众所熟悉的流行文化符号又无时不刻地以艺术家创造的日常神话对其进行消解与重构

展览题成长的烦恼英文写作HOME ALONe,这样的误译结合展厅中幽暗神秘的音乐形成一种晦涩的暗示艺术家在展厅中央搭建了一个家庭情景剧的拍摄布景这个与展览同名的装置成长的烦恼》(2017)呈现了一个儿童房间墙上的三个托马斯火车头仿佛出自儿童之手的装饰画颜色鲜亮的地板以及散落的玩具构造出一个典型欧美文化语境中童年居所在房间前方放置着真人大小的一块巧克力雕塑这个题为全球变暖》(2017)的作品与艺术家贴在托马斯头上的一个故事有关讲述了主人公担心自己的巧克力因为全球变暖而融化雕塑的脸上是卡通形象常有的表情沮丧又滑稽一如艺术家的故事全球变暖与巧克力融化之间存在着某种荒诞而令人不安的联系而装置的背面正是这样一场噩梦的应验展厅的后半部分被改造为黑盒子般的放映厅房间装置的巨大体积遮挡了光源装置的后墙被用作投影屏幕播放着艺术家收集或是拍摄的影像片段与网络上常见的灵异视频类似这些影像讲述了生活情境中不易察觉的细小意外玩具作为无生命的物品突然获得了主观能动性与此同时他们并未对外部环境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机械地重复特定的简单动作这种设定契合了人类对于玩具的某种常见的恐怖幻想创作者精准地捕捉到了日常事物所能引起的不安

此次的展览也是艺术家以往实践的进一步探索展览在叙事手法上完成了一种文本到空间的突破故事作为陆平原标志性的表达形式不再只是个体经验的回述故事中的元素延伸至三维空间形成一个电影布景的框架——文化产业生产链中的一环这样一个场景又为故事本身提供了语境展览中充斥着日常可见的动画形象可见度之高几乎让人忘记了它们是一种虚构巧妙的是艺术家正是又利用了虚构这一手法并在其中对这种面对流行文化时习惯性的忽略予以忽略模糊了他故事中神话与日常的界线从而使虚构之物的身份得以显形熟悉艺术家作品的人可能会发现,《成长的烦恼中的房间门是陆平原曾经的一件作品不要打开它》(2015),这一次艺术家依旧没有打开这扇门但他更直接地将门后的墙取走一面使整个空间显露这个儿童房间好似一个切面对观众透露着温馨的流行文化背后诡秘的真相

— 文/ 杨宇瀛

杂毛连须公

胶囊上海|CAPSULE SHANGHAI
上海市徐汇区安福路 275 16 1
2017.11.04–2017.12.22

english version

Irini Miga,《思考的风景》,2017,手工陶瓷锥体干墙粉尘,4 x 2.5 x 6 cm

其实在展览中你看不到标题中所提到的连须公的影子这是20152016年期间曾在纽约的艺术家群体和画廊空间PRACTICE驻留过的12位艺术家的群展PRACTICE的创办人Cici Wu和王旭策划展览呈现了围绕着异国日常生活中熟悉和陌生间关系展开的种种张力无论这个异国是哪里

Irini Miga的装置作品思考的风景》(Landscape for a Thought ,本文中提到的所有作品均创作于2017是在一个墙上切开的小三角形空间内放置的陶瓷锥体其中处在暗影中的内在空间在João Vasco Paiva最后一只夏威夷考艾岛的吸蜜鸟II》(The Last Kauai Oo Bird I and II)那里得到了放大——他用巴厘岛的黑色火山岩雕刻成球鞋而鞋的主人已经消失只剩下这些孤单的遗留物何颖宜(Rania Ho)在户外花园里充满游戏感的电池动力充气尼龙外套使得施昀佑的在发生之前》(Before It Happens)中脆弱的水泥骨架这是安放在画廊入口处的一个类似隔断墙的结构看起来更显不安

杂毛连须公并没有过分强调展览中的这些想法和作品在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往返流动但这种轻描淡写恰恰极为适宜——在这里我们找不到关于海外流放(expatriation)的长篇大论事情很简单有人离开有人回来在这个过程里有人拉上其他朋友一同工作和思考

— 文/ Todd Mey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