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

2017.10.11

罗宾

每天处在被警察追踪的幻觉中罗宾不停换手机号码我存了有7依次是这样的:robin,robin,robin 512,robin 北京,robin新手机焦作robin,robin有天他发短信告诉我前些日子在偷渡中蒙边界时被抓了当时蒙古的联络人已经在对面安排了车等他只要过了境再回中国就有了合法的签证当地警察不知道怎么处理白人只能暂时把他软禁在一家酒店里让店里的伙计看着他慢慢地他们就把这事给忘了

数年前我坐大巴从纽伦堡去捷克警车在中途拦下我们男人下车站成一排接受检查我的护照落在了西班牙身上只有荷兰ID。警察带走了我车在无尽黑森林的孤寂路上开着开了很久也没遇到其他车当时想像自己可能会被新纳粹抛尸荒野让德国的野兽吃得尸骨无存到了警局反倒是他们乱作一团这是新情况所有的警察围站着一圈交头接耳翻阅各种资料一两小时后他们载我去镇上唯一的银行取钱交罚款我拿到一张临时护照警察们送我上了当天最后一班去布拉格的火车

罗宾在被软禁的十数天后的某一个午后天很热酒店前台瞌睡着了他装作去干洗店取衣服的样子乘机溜走飞奔到火车站上了最近一班去西安的车
为了回到中国时有合法的身份他还在计划着从不同的地点偷渡到其他国家和地区从深圳到香港从云南到缅甸

有天晚上大概3收到一条短信后她马上起身洗澡化妆穿好衣裳.....
——“”,我问,“怎么回事你要去哪?”
——“我要去见下我们院长否则的话他会sad。”她说
他发了信息说我现在非常想你…… ” ,凌晨3你知道吗我和她才刚刚做了两次爱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在上戏门口喝东西一个女生撑着伞走过来坐我对面点了一些吃的
不一会儿她就径直过来:hi。然后我们聊了20分钟
她说我喜欢你的样子和气质你看起来人不错想来我家吗
我当然去了奇怪的是在中国从来没遇到过对我这么直接的女生到了家她泡茶我坐下刚脱夹克她就开始脱衣服脱的只剩内衣然后她脱我的衣服

他重新走过有3个白人姑娘的内衣广告牌
罗宾几分钟前我路过这说这个让人发笑它看起来像是为儿童性爱做的广告然后我走到了这里
你让他让我手指着我),这个摄像的人让我退回到那个位置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想这样因为
你知道吗这是电影接管了 现实

打开早已准备好的网页我念给他听
目前在北京蜗居的加拿大艺术评论兼策展人罗宾他在上海流窜8写艺评和策展以及在画廊担任艺术监督等因上海世博会被迫于去年5月流窜到北京被和谐今年目前为止已经为乌兰巴托一个国际什么艺术节和西安某个展览担任策划
鉴于国际金融危机依旧存在导致他目前的策展价格大约为2万人民币
有兴趣者可联系我。13901101423 qq:329851010
罗宾:wwwwwwwwwwwwhat?
我把镜头对准他他生气地用手拨开。)
wwwwwhat?
我指着屏幕上的数字复述:2万人民币
谁发的这个
罗宾他弄的,fengwei,一个画家这是他的画画风格正要和我解释
打断他指着屏幕笑着):另一个家伙说你还欠他180块钱呢
罗宾:180......
这个网页是20104月发的
罗宾我不知道首先我不知道fengwei代我发了这个其次我不知道我的策展费是2最后我也不记得我欠过谁180。
有人在下面回复说真逗 robin给你策个展来还吧
罗宾和我一齐笑了

一大坨鸟粪在他的的秃顶上干透了
天知道他这样顶了几日
这鸟粪和其他鸟粪差不多白的更多有一些些青
看到这场景的人大都会笑所以我笑了
在我打开摄像机前他飞快地扒拉脑门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白斑和他涨红的脸

去西安拍罗宾之前我对纪录片的拍摄毫无头绪他是现实里的难民我是纪录片的难民可有两样东西给了我方法让我有所凭恃的去开始荷兰一位艺术家去刚果他借相机给当地人并指导他们如何把自己的惨境拍的更惨更上照然后卖照片给西方人影片临近尾声时他和这些人一起整了个party,在亮着“ ENJOY POVERTY” 的霓虹灯牌坊下人们努力跳舞这种完全政治不正确的做法引起了极大的争议这是我想来拍罗宾的方式镜头既有攻击性又具有冷漠的同情心二是robin受过纪录片教育而我在技术和观念上却完全外行一个不懂纪录片的人以一个懂纪录片的人作为拍摄对象我觉得这其中会有种有趣的张力
但拍到第3天时我已经不知道要拍什么了应该说之前对他处境成为好故事的幻想和期待随着第一天拍摄的开始就在快速消失
这么几年过去后我才认识到正是和其他流浪者毫无二致的生活才使得这个黑在中国八年的加拿大人的状态有些意思

他突然拐进街边红彤彤的按摩店
这个店就要关门只剩下一位年轻的小姐留着舒缓版的杀马特发型人谈不上好看也没什么线条但她很放松罗宾说这些日子身体疼痛需要按摩姑娘领他进了内屋的一个隔间紧贴着客厅
门没关上多久她就在里头喊阿姨他要改做大保健
罗宾问我你有30
:……
本来都要200,给他100,马上下班了算了。”老鸨
老鸨这姑娘挺好的俄罗斯人黑人白人都在这做
老鸨他多大年纪了
:42。
老鸨结婚了没有

老鸨你是他的翻译
……
我和老鸨在红彤彤的客厅里坐着
老鸨你催你朋友快点超时了我们要关门姑娘也要休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些尴尬但最困难的却是怎么用英文催这档事
robin, she want me
she ask me to
can you
en
robin she
please
我记得这些后来都没用到的词句至于最后怎么说完全记不得
姑娘从头到尾一直在大笑
出来后
他沮丧懊恼得要命
我也沮丧懊恼得要命我一个镜头都没拍到

前不久他发了3条中文微信给我
我面临驱逐出境
将近半年的法律咨询和协商的结果是他们失败了
我真诚建议 停止交流 删除交流记录 直到审判结束 我会独自面对困境
接着他拉黑了我
我猜他过不了几日又会出现
27天后他发微信和邮件给我:can you add me?

— 文/ 杨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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