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畑谈理论剧院

2017.02.28

巴格瓦蒂·普拉萨德 + 赫曼·思瑞库玛,《我们需要找到上帝》,PSA二楼4号展厅表演现场.

理论剧院是第11届上海双年展的一部分在展览持续的四个月内几乎每周末观众都可能在PSA中某个地点邂逅一场或多场理论剧院双年展总策展人Raqs Media小组认为思想是可以被并且值得被表演出的因此,“当理论开始工作它开始歌唱概括了理论剧院的精神到目前为止艺术家作家哲学家戏剧工作者音乐人等不同身份的人都参与到了理论剧院中除了在现场他们的表演也可以在网上观看在本文中项目负责人刘畑谈了他对理论剧院的理解以及活动进行到现在的情况

关于理论剧院在上双的整体结构和概念中扮演的角色其实有很多维度首先一个基本的问题是怎么让一个大型双年展在开幕之后依然保持活态包括51理论剧院都有这个意图激活只有靠人的行动才有可能激活其实也是多重的有概念和理念上的也有对现场和对观众的激活对观众的激活有点像是制造一个个小漩涡让观众在这里改变他们的行进路线这其实和上双的另一个结构有关就是所谓的terminal(终端站),我们有四个terminal,它就是像机场的航站楼一样又是到达又是出发又是转机但实际上不管到达出发都是转机”,都是转向另一个地方永远处在一个不断分岔发散的路径中所以整个双年展其实是希望在一个空间中创造出很多条路径尤其是正辩反辩故事里面的故事”:有没有可能每一条行走路径都能生成一个故事呢实际上很多展览的问题就在于它有点像一个集装箱一样已经封装完毕并没有去安排一个可能的空间让这个路径自己发生我觉得这次好玩的地方在于有一种多重的设想我自己的比喻就是有点像很多层网不同层面的考虑设置不同层的网的疏密度不一样每层看着似乎稀疏但是如果叠在一起的时候这个网就很恐怖了很难穿过去不被这个过程中会遭遇很多不同的质地

概念层面上,Raqs赋予理论剧院的使命是要去探讨“sensation of thought”,关于思想的感觉”。其实中文里面已经有一个很好的词准备着了感知它已经把感和知耦合在一起但实际上我们经常还是把这两者断裂开理论剧院的英文是“Theory Opera”:opera是拉丁文opus的复数,opus最初的意思就是work,起作用或者是工作劳动所以理论剧院的口号是“when theory gets to work,it sings”:当理论开始工作它开始歌唱它既用了opus工作的这个意义又用了opera歌唱的这个意义我认为歌唱是非常好的一个模型尤其是歌剧一种向外发声放射性的形式里面应用的咏叹宣叙等手法都和我们有很多同样的诉求有没有可能在每次言说的时候创造一种新形式你如果重访那些伟大的包含最古老智慧的思想其实很多都是把形式和思想结合在一起的比如佛经的表述柏拉图的对话体——对话体形式有它的不可和理念分割的东西甚至包括比如像老子论语的文本都是极其精妙的表达和思想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的感和知应该成为通路从感也可以入从知也可以入都应该成为端口

前面说到持续发生一个是内容发生另一个是关系的发生刚才这场(TO-15, Bhagwati Prasad + Hemant Sreekumar我们需要找到上帝》)让我意识到广场的意象我们一般不会把展览想象成广场但刚才那个感觉确实非常像在一个广场上言说有人聚集有人消散有人加入有人离开我觉得我们要去欣赏里面的流动性观众就是流动的这种流动性虽然是个限制但我们可以把握里面的各种不期而遇以及和每个人共在的某一个时间

邀请然后收到反馈互动策划落实理论剧院也像一个持续的策展项目选择艺术家的时候首先我们希望是全世界范围内的邀请这是其一其二是也希望跟整个上双的逻辑有关双年展在城市中类似是一个停泊的形式,UFO式的在这儿临时降落几个月然后飞走。Raqs用了一个很好的比喻是大篷车”,大篷车开到这儿停几个月加入你的生活也就是说我就占据这个城市几个月占据这个城市的想象以某种方式生长出去跟观众跟城市去发生关系

陆兴华是一个特别又很准确的选择实际上每一场不同的形态上还是各异的王炜芬雷周瓒他们那一场的文本非常强有人在我们发全文的微信贴上留言说,“这种东西很难看完但我居然看完了”,说明几位作者的写作确实是非常精彩的他们的表演其实很简单就拿着稿子朗读加一点表演性但是现场特别好我强烈推荐泥洪灯下的哨兵中舒可文老师的一首诗:《马踏匈奴》,写得非常好:“支配战马的人 如何支配语言/统治语言的人 如何统治我的悲情”。丁博和潘毅的劳动社通过理论剧院为结社的活动开了一个头他们应该是一个更长线的事情而我们做的其实是用一个项目的方式让它滑行起飞但对他们而言重要的远远不是在PSA这里演的很短的一场恰恰是后续我觉得劳动真的是非常重要的问题也体现在这次上双的许多作品中

Raqs三个人很不一样而且三个人他们就形成了非常三体的状态没有一个独断的中心也没有同质的问题每个人的张力不太一样每个人的特性也不太一样我经常会想在他们三个身上体现出的关于集体的模型的想象跟中国的常见状态是很不同的我们似乎很难保证有一个这么长期的又斗争又相爱的关系当我们问你们凭什么能够在一起合作二十三年的时候他们的回答是“by fighting with each other everyday”(通过每天互相争斗)。他们的争吵争斗成为了保持活性的一种方式实际上这是使事情推进的一项工作内容在辩论的过程里面其实在创造新东西

恰恰是要区分剧场(theatre)和这里我们用的剧院,Opera其实应该翻译成歌剧但歌剧这个词在中文的语境里面稍微有一点点浮夸的感觉所以选了剧院这个词也因为这样一些更具有剧场性的更接近肢体逻辑的工作我就觉得不太放得进来理论剧院的挑战是有没有一种全新的形式在这里面被孕育出来除了艺术形式以外甚至是更普遍的更大的形式这个我觉得未必是一个项目能做到的但是它要有提供这个契机和空间出来我觉得这个是最难的一个部分

— 文/ 采访/张涵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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