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赵谈弥留

2018.08.13

赵赵,《弥留》,2018不锈钢尺寸可变.

粗糙的沥青彩色的金属斑驳的痕迹——赵赵在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第一空间的最新个展选择以弥留这一略显肃穆的词语作为题目将艺术家自2010年起就在思考和梳理的一些隐秘而抽象的情感藉由马路上被碾碎的猫的形象系统地呈现给公众本文中赵赵解读了此次展览背后的若干内向思考包括个人于社会中的定位以及自我意识形态的变化展览将持续至2018823

如果说我之前很多展览都是以具体行动为主比如把一头骆驼和它的主人从南疆请到北京展览现场来那么这次展览题目中的弥留就更多指向一种状态或者说一种特别抽象的行动在这个行动里,“施暴者是未知的我们不知道进入弥留状态的猫到底是被货车轧死的被人踩死的还是被人剁了把皮扔出去的这一死亡的状态没有经过鉴定缺少过程于是猫尸就不是尸体”,它变成了一块地毯”。或者说既不是尸体也不是真正的地毯就是这么一个残酷的现实本来我觉得这个作品应该就叫》,但为什么又选了弥留做题目因为弥留这个词很抽离所以反而能更具体也因此更抽象

我做事其实非常被动理论上说谁会愿意每天出去看被压死的猫停下车拍照片呢但我觉得今天猫这种小动物特别能够隐喻人的状态而这种被碾压的精神状态已经是我不能再忽视和回避的了所以这次的展览就像200888日我以武警的装扮出现在天安门广场一样是必须而且只能在这个时间点上完成的事情在这个时间点上完成也可以让它走向一个更大的层面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认为展览抛出一个话题或一种语言就够了因为这里面包含的是一个很大的现实比如塔克拉玛干计划》(2015),在一带一路的大背景下一个人的劳作一个团队的工作到底应该如何理解我的所有作品都需要慢慢发酵意义要留给能捕捉到它的人去编织抛出弥留这两个字也是因为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我在琢磨这两个字的时候挺伤神的比想一件作品如何成型更难

制作的过程中我选择了一些根本就不算材料的材料比如塑料石子沥青和金属——这些最稀松平常的自然材料没有特殊性在我看来跟骨头和皮毛是没有区别的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本质不同的东西尸体就是金属金属也是尸体一定要说区别的话可能就是有些东西人为和提炼的成分更多金属在时间中风化变形但对国家和社会依然是必需品从金属物品上能够看到无数人类活动的痕迹而这种痕迹被转化到金属上看起来整齐而美丽在我的认知里弥留的状态也充满了美好——人在美好之下对痛苦会是排斥的我们的社会本质上会不尊重一个痛苦的现实而极力去这个现实里找一些美好的东西我的本意不是让自己的作品漂亮”,我做作品会试图把这个社会意识形态逆转过来我会强迫观者去直视一些不那么好看的东西我从来不是一个狂喜的人无论是生活还是艺术对我而言都不是意外的产物没有意外就很难产生狂喜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让我特别兴奋的方案所有的方案好像都把我带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当中我需要一直不断地接触和处理这个更大的问题”。比如这次的话题弥留就不仅仅限于当代艺术的语境而是指向人作为一个更大群体中的个体的状态展览结束时我还会做一个闭幕”,把跟弥留有关的影像放出来做一个参考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你说之前我在唐人展过的沙漠》(2017)弥留》(2018)两件作品都有痕迹这个意象对我而言沙漠是流动的东西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又天然形成了意识的禁地成为对禁地的一个隐喻在那件作品中我将沙漠的意象固化和物化成一块铁板弥留这里我一开始是希望金属表面能做出刺向天空的毛刺一样的效果但这个工艺非常难实现于是现阶段我只能寻求工艺上的改变这种工艺的改变对我其实造成了一个局限而如果你看到两件作品有相似之处的话我认为这造成了另一个局限这个局限到底与我有关还是与我之前的作品有关如何寻找线索中的关联这个猜谜游戏只能交给观众了

— 文/ 采访郭锦泓


© artforum.com.cn, 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