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林谈未完成

2020.01.05

未完成展览现场,2019.

南京四方当代美术馆新展未完成1929年编定的南京城市规划方案首都计划为起点却没有止步于文献展示——十余位艺术家受邀针对首都计划中已实现与未实现的计划进行漫游与创作他们提交的作品中既有绘画雕塑影像装置也有在南京城内发生的工作坊这些作品与老的书信照片纪录片等一同在三层空间中逐步铺陈展开最终以张永和以寻找为主题的视觉装置收尾共同完成了一个美术馆内的微型空间计划艺术作品与历史文献的相互交织参展人作品与展览本身呈现出的高度混杂为讨论首都计划的现实意义打开了可能性也是对地形学工作方法的又一次实践策展人刘林在本次访谈中分享了未完成展览推进过程中的种种思考展览将持续至2020517

未完成是四方当代美术馆地形学项目的第三回。“地形学主要讨论南京的历史空间有些是具体的空间有些则更抽象项目前两回分别是关注南京墓葬空间的麒麟铺和关注四方所在山区的山中美术馆”。这次的未完成是讨论1920年代的中华民国国民政府为南京的现代化改造所制定的城市规划方案首都计划》——我们甚至想过直接以这个方案来命名展览。《首都计划可以被视为一个现代国家刚建立起来时的一部宣言对内宣示自己是正统的继承者延续了民族的传统对外要展示自己的现代形象不仅是观念上的现代还要通过一座实体的城市展现出来因此首都计划从来都不只是针对城市空间更应当被视为一份微观的现代性的总体方案以南京为试点折射出整个国家对现代性的渴望与想象当然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完成

需要发问的是这个方案的现实感在哪里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即便关注的是历史问题那种和现实完全没有关系只局限于案头的书斋式研究就比较局限研究过程中我发现首都计划的参与者们的立场态度趣味审美各不相同也导致了特别混杂的现代性的面貌这个展览想传达这种混杂感从这部方案出发参与的十几位艺术家们的作品和首都计划交织在一起在大的结构上是作品与历史文献的交织在小的层面上是想法上完全相左的人和概念之间的交织。《首都计划192912月完成的方案距离现在正好是90那么这个展厅也相当于一个重新去演绎这段历史的微型空间方案参与这次展览的大多是偏研究型的艺术家且大多对历史话题感兴趣甚至有些就是对建筑和空间问题感兴趣同时我们也会考虑艺术家们是否善于与空间对话展览要讲述首都计划》,必须在空间上有所体现起初文献占据了很大的篇幅后来有意做了压缩希望文献还是作为艺术家作品的注脚出现因此在作品与作品文献和作品的空间关系内容互文上都做了考量

在策划展览的过程中除了纵向的历史对比之外也做了一些横向的比较比如南京和三十年代欧美的比较比如1933年的雅典宪章我最早以为这种混杂感是二三十年代特有的面貌后来意识到这种面貌其实一直在持续是一个未完成的系统工程如果前几年讨论这个话题还会觉得和我们的现实有点距离但这两年全世界范围内保守主义民族主义回归的趋势会让我觉得在当下做这个项目突然有了现实感像是历史的投影参与首都计划的人们在当时局势中折衷妥协又无可奈何的态度和今天的我们没有本质上的变化这产生了一种历史上的切近感值得一提的是,《首都计划是有一些空间上的东西保留下来的这部计划另一种现实感在于你走在南京的大街上时无法忽视它比如说南京的梧桐树就是那个时候引进的不过其实在南京大规模种植梧桐树是在建国之后民国时期只种了一两千棵大家都认为梧桐代表了一种民国的意象事实却有悖我们的认知类似的我们讨论民国的历史讨论它和现在的关系但两者之间是绵延的不会在特定的时间点突然断裂就像首都计划中讨论民族固有式建筑后来我们看到在十大建筑里还是在延续着大屋顶的形式一直到改革开放我们终于有机会摆脱民族主义和苏联集体主义建筑风格的影响接着开始新的混杂很少有中国这样的国家最前卫的和最保守的事物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在一个切片里能剥离出很多层次出现十几种向度这也是展览试图讨论的问题展厅只是一个开始提出一个问题希望用比较身体化的方式介入这个空间后续相关的更多讨论和活动会通过出版物的形式积累下来

我在南京生活但是对南京未来的规划不太关心因为我觉得我们的生活状态就是总体规划的结果它会以很身体化的方式在我身上呈现出来我更关心现在的人和那段历史在感受上那种抽象的泛泛的甚至有些抒情的关系学者容易沉浸在档案中艺术家则没有那么多的历史包袱——艺术家就是要提醒前者从档案里解脱出来多一些现实层面的东西。“地形学最终关注的是人与土地之间的关系要在这座城市在特定的场所里用身体去闲逛去体验相比于人类学社会学的田野调查,“地形学的学科性没有那么强但首先要把自己的身体感觉调动起来别去问这棵梧桐树是什么时候种的而是问它给我的感受是什么

— 文/ 采访 / 周渐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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