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策谈投射

2014.06.30

简策,《第三眼》,2014布面上丙烯和马克笔线,230x200cm.

简策2008年毕业于柏林艺术大学 (UdK) 美术系现为柏林洪堡大学图像与艺术史学博士生此次简策于空白空间的展览使用了传统视觉理论中的基本概念投射为题探讨了透视与视觉经验本身之间的矛盾性展览持续至730

投射作为此次的展览题目并不是提前的构思它作为一个概念可能性比较多它是对图案的一种基本的理解我们在看外界事物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种投射我们的眼睛所呈现的是自然透视透视是计算出来的而自然透视是我们的肉眼看到的世界但是由于我们的肉眼是球状的因此它呈现的边界是模糊的形状也是走形的相机拍摄到的世界也是如此而如果将图像投射于画布上无论采用什么样的材料我们在画布上营造出的图像之中都让人能联想起的事物与状态呈现出的假象所以投射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你可以在各个层次上感受到它的存在

而我自己对于投射的关注点更多在于如何通过理性架构出一个图像并通过投射和透视赋予它基本的结构我把画作为一种虚拟出来的画面世界来理解画面就是我制造的一个假象很多时候我们开始绘画都是先描绘照片这些照片可能是新闻图片人像和风景等等相机捕捉到的空间和人一瞬间的表情都是一个薄片是从这一秒钟切割出来的一片碎片它是有偶然性的它呈现的空间是单薄的因此如果参照这样的图像进行绘画那我们就会受到很大限制但是如果我能够以透视图以一种计算出系统空间作为参照的话那么我对空间的理解就变得非常广阔非常自由如何拉扯线条如何让它们具有相对的必要性这些关系都是我自己可以决定的如果只是对照着照片画那只是对于照片中的图像做出的一种反映能做的就非常有限

例如我这次的作品第三眼》(2014),画面中红色的线被拉伸出画面这个概念是源自文艺复兴时期阿尔伯蒂的理论其实它就是关于如何设计透视图的当我们面对一个画面时我们作为观看者是第一只眼画面中的消失点是第二只眼在这二者之外画面之外虚拟的点就是第三只眼如果我们选用画面本身的边缘作为一条直线线交叉的地方越向上方就越密在交叉点的地方我们如果拉一条线就出现了透视图中的纵深感这听起来很复杂但实际上是很简单的手工方法发明它就是为了教当时的画匠用数学的方法设计假设的空间这是非常简单基本的原则和方法也是我的绘画一直所追求的你可以看到我的绘画中所用的颜色也是最基本的红黄蓝绿我画希望自己能用简单的方法解释清楚复杂的事物

至于抽象我觉得还是比较难把握的因为很难界定什么时候它是真实的纯粹的而什么时候它又仅仅变成了装饰的花纹我自己还是需要一个具象的概念我的绘画对象可以是人体地图或某种几何图形画面虽然看起来有些抽象但是有这些实体在画面看起来会有扎实的感觉我希望寻找到事实和我的绘画之间产生的矛盾感比如我这次展出的作品深渊》(2014),其实它是美国犹他州的宾汉姆铜矿而作为对应的高峰》(2014),画的是珠穆朗玛峰人们看到我的绘画时会纳闷因为他们印象中的自然景观并不是我画中的样子科学测量仪器可以照透一切地层而得到具体的深度高度这些数据并根据它们勾画出地形图了解其实就意味着控制与征服我们总认为自己用这种方式可以认知世界但是最终的结果往往正相反其实最早我画过一些卫星图我们可以看见欧洲的地图都是由色块组成的但是真实的卫星图都是绿色的我们都习惯用人为的抽象化的方法去命名与理解事物但当你真正置身于现实环境中的时候你会发现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我们认识的外界都是抽象化的设想中的认知所以其实绘画也是一种认知方式我喜欢选择真实存在的绘画对象因为在我画面中的这些形象与现实造成了某种反差和距离感然而画本来就是人为的所以你就会有另外的心态去面对它在观看的过程中你就会所有反思但其实一直在避免绘画的故事性我更感兴趣的是怎么在形式上让绘画做出一种结构比如说画面中的人体它本身就有一个内在的连贯性必要性并且它有一个扎实的结构也有活动和变化的可能性像在半幅画》(Jack,2014)半幅画》(Queen,2014)中其实我在追求的是图像的动感由于扑克牌的设计是上下左右完全对称的我用绘画的方式使将图案进行投射和重新合成

虽然我一直会用到艺术史中的知识这和我的艺术史的学习经历可能有关系这是我不可避免的思维方式但是我并不是通过理论在让我的绘画看起来更高深我觉得画还是要替自己说话我很喜欢绘画的材料画布有自己的分量材料颜色和体积画是一个抽象图面一种没有体积的现象同时它又是物质性的身体这种身体性是非常重要的它会引起很有意思的摩擦绘画中理性思考的传统其实是从19世纪摄影开始出现以后慢慢形成的再到后来激浪派关注社会与政治绘画怎么在新媒体时代能继续下去怎么找到绘画材料本身出路其实这是一个很理想主义的想法绘画其实一直面临着各种挑战我现在就读的柏林洪堡大学的艺术史系已经变为艺术史与图像学而图像本身已经变得愈发复杂现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所看见的图像有百分之八十都已经不具备艺术的元素的我以前用一幅老画卢卡斯·克拉纳赫(Lucas Cranach)朱迪斯》(Judith)为素材创作了》(2014),也用过拉斐尔丢勒还有委拉斯开兹的一些老画中的形象进行创作这是艺术家创造出来的图示这些绘画都诞生在照片出现之前完全是用写实的手法他们当时用的创造性的方式和意识非常可贵媒体的诱惑非常大我可以打印装置拼贴用其他媒材混合虽然我不排斥这些但是目前我觉得这种很简单的绘画材料还是挺值得挖掘的其中还有很多探索的可能性我的思维方式一直都没变但是用的手段和画法一直处于变动中笔触和色彩个人化的风格可能会在市场上会比较成功但是我追求的是通用的思维方式这些其实都是有关图像有关绘画中的真相这样的工作路径非常适合我我不想限制追寻的方式

— 文/ 采访/韩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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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清谈近期纽约驻留计划

2014.06.18

章清,《The People’s Secretary》,2010单频录像,17'30".

章清生于1977生活与工作于上海自早期荒诞和暴力幽默的行为艺术逐渐发展为一种成熟的录像和装置语言章清的作品混淆了现实与虚构公共与私人荒谬与合理章清是2013年纽约亚洲文化协会(Asian Cultural Council)艺术家个人奖助获得者近期赴纽约驻地创作

我在2013上半年得知我获得了ACC的奖助今年415日来了纽约在来纽约之前虽然听到读到的很多但对这里的情况艺术家创作状态的印象毕竟还是模糊的来了以后最大的收获还是来自不同的观展经验以及与本地艺术家的交流理解这里的生态几乎是一个打破神话的过程这些对我自己的创作肯定是有影响但这种影响目前不一定说得明白

纽约不同区域的艺术氛围让我联想到国内各个艺术园区但我觉得下东区格兰特街(Grand Street)附近的那些画廊很有意思仿佛是介于切尔西商业画廊与布鲁克林的那些非常自发与理想主义的艺术空间之间的一种状态这种状态好像在国内还比较少见印象最深的展览还是在MoMA。尤其是Sigmar Polke回顾展他对艺术的理解是很惊人的

我去过ISCP(国际工作室与策展项目看驻地艺术家的工作室我个人不是很适应这样的环境一间一间在我看来有点像监狱也有点像坐台所以这次来纽约驻地我没有工作室做录像的话就在大街上在家里我也能构思和研究有些人一定要走到另一个空间去工作我不是这样为什么不能起床了就工作对我来说生活和艺术本来就不是分开的

来纽约之前我就知道我来要做什么我一直有些计划计划的内在逻辑恰好适于在纽约拍摄我就来做我的创作习惯不是就地取材或灵光乍现而是一个计划放很久再实行因为我觉得在当下对一个物体或一件事的感觉很可能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

这么多年来建构起来的是关于艺术的一种自我逻辑那是一种自己的方法论它是缓慢地成长和发展的到后来你对艺术会有一种反弹的逻辑这种逻辑反过来又会在作品中体现

20002004年我用身体来做性别问题后来做一些人和城市的关系在做《603足球场因为空间小需要广角一个朋友建议我用监控录像机来拍我发现我对监控录像的这种怪怪的模糊的感觉很感兴趣大概是08年开始我开始正式做监控的研究

我把监控是当作语言来研究的而不是工具不能说我的创作针对的是监控的概念比如一个小孩看到的世界其实也是带有监控性质的一种视角你和小孩对话他不会说话但他什么都看在眼里监视着发生在大人身上的一切我们根本无法得知他在想什么因为没有交流所以等同于小孩他成为了一个私人空间而爸妈以及这个家庭则是一个公共空间

在这里我去了一些广场广场这个空间在哪儿都一样布满了监控摄像头和便衣另外纽约法律规定不能在公共场合搭三脚架都是为了反恐我在这几个月内会在大型广场和公共空间进行拍摄迎难而上但能不能成功还不得而知

— 文/ 张涵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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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墨凛谈·

2014.06.11

谢墨凛,“·展览现场,2014.

艺术家谢墨凛1979年出生于中国温州先后毕业于中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及英国爱丁堡美术学院绘画专业现工作生活于北京他的绘画作品皆经由其发明的三轴联动绘画机器完成通过精密的操作与细腻的调控往往可以展现出异乎寻常的恒定与庄严的气质在这篇访谈中他详细介绍了最新个展·的创作经验以及背后对于绘画问题的深入思考展览将持续到82

我的绘画机研制是从刻字机开始的然后换成三轴数字加工中心曾经有个阶段机器研制不顺利就先放了一放专心在画面上下功夫也可以说是忙活展览一般我都是两个方向通过画面去想机器以及通过机器来做画面这两边常常交错在一起我一直严格的分流程来制作作品有点像工业生产但工业不等于没人性正如工业有个标准我的东西在视觉上也有个标准想达到让观者一看就会被吸引然后还要琢磨一下

这次的个展·上的画较上次有了微调由不透明到半透明由色彩间的硬过渡到渐变这些微调来自我对形式的长期摸索开始都是加法比如让色彩更丰富更艳丽一心想把各种可能性赶紧做出来现在慢慢减了好多构成上的因素这可能也来自我心理和精神状态的转变一方面社会现实中的时弊和负面感受在心里不断累积但我却无法对它做出直接的改变另一方面我也清楚自己不能在这种情绪状态下工作这时就需要在画面上做一种逆向逃离建立些正面的东西想给出些希望让画面看起来不绝望这类似找到一种解脱的状态其实只要一直在行动负面的东西就不会压着你停下来才会不知所措

地上的垃圾场图片不是一开始就想好的它来自黑桥的生存环境地面和墙呈现统一的灰而所有的绘画都是彩色的我工作室就是白墙很难想象把画挂在灰墙上的样子所以这次是一个尝试和实验我是这么来说服自己的现在慢慢发现不能把职业生涯里的每个展览当成像产品发布会一样的最终亮相我希望把每次展览变成工作室的探索状态把展览作为的日常实验的一部分

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没把机器拿出来一起展,2010年时我有过看不清的时期也在犹豫要不要拿出来展王光乐给我的建议是我的东西主要还在于绘画机器是手的延伸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很有经验我的东西一直是让机器参与的绘画

在英国时有一次在苏格兰的一座巨大的改建库房里参观里面收藏了很多大师的作品我们准备在里面做一次展览这时一个老头将远处一个小门推开正对着的就是苏格兰的海云特别低光照在海上的瞬间你就会感觉那些艺术品全是徒劳这种摧毁性的经验使人感觉做什么都在那个瞬间之下能做的就是无限的接近这可能是为什么我画画时的自信是瞬间的不自信是长期潜伏在那里的之前有作品叫自信的黄》,这也不是说有什么叙事性而是带有些体验那是我在英国时的感受复杂的自尊和自卑纠结在一块这作品就像某种宣言有时我自己都犹豫叫这样的名字合不合适但还是这样命名了还想给另一个作品起名叫有霾也要有希望》,回想起来仍然会哆嗦一下——画家对自己作品的命名权其实是种特权可不能浪费了

这个时代的技术和包括电影在内的日常消费品他们的外观设计的完美感对艺术是有挑战的绘画可以往科技的反面走也可以往正面走我现在基本上是在正面用机器来探索绘画性从绘画带走了人手能轻易做到的随意涂抹带来了人手达不到的视觉强度就像你说的那种使人忘记现实场景忘记传统绘画忘记上午吃了什么把人震趴下美到没心没肺的感觉这社会可能有点过分粗放我特别受不了的是没道理的粗放我觉得社会里缺乏认真我应该不是浪漫主义画家但我比不少人浪漫

— 文/ 陈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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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奕满谈Moderation (s)

2014.06.05

洪松明和艺术家Nadim Abbas、Magdalen Wong 负罪的愉悦试听派对现场春季工作坊香港,2013818摄影:Ken Fung。

新加坡艺术家张奕满(Heman Chong)的作品常常打破文学表演艺术平面设计之间的界限他的最新项目Moderation (s)是一个为期两年的试验性平台涉及艺术家策展人和作家之间的合作性项目日前正在香港的春天工作坊和鹿特丹的Witte de With艺术中心举行这个月在鹿特丹以群展 “The Part in the Story Where a Part Becomes a Part of Something Else”收尾展期从522日到817

Moderation(s)是在两个非常不同的机构进行的春季工作坊是一个很新的空间为艺术家提供驻留计划艺术家通过这个计划可以反思自己的作品。Witte de With则是一个有着二十年历史的机构致力于做内容至上的展览。Moderation(s)的每一部分都运用每个机构的优势提出两种模式相互渗入的新方式

整个项目围绕着将艺术作品作为一个选择的过程而展开参加者可以在一个指定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这个地方以一系列邂逅或场景为主通常有一个开放式结尾的任务”。例如参加者要在一个星期内写一个短故事然后在会议上发言但故事的内容实现并没有确定下来参加者需要自行构思

结果是否清晰或是否形成一个一致媒介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将Moderation(s) 所在之处本身就看作是艺术作品而不是里面发生了什么这个项目我也没想要作者著作权我的角色就是个观察者顺其自然就是作品的一部分这也是Moderation(s)与关系美学的不同之处最后的结果是这不象一个展览而是一系列的场景其中涉及的元素在一个展览里并不常见

作品主要是让人们发现他们能将什么做得最好这和我的背景有关,1999年我在新加坡成为一名艺术家我们那一代的艺术家魏明福(Matthew Ngui), 曾凯丰(Chun Kaifeng), 黄汉明(Ming Wong), 洪松明(Song-Ming Ang), 李鸿辉(Michael Lee), 蔡艾芳(Genevieve Chua), 林育荣(Charles Lim), 会看彼此的作品讨论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开始做项目做的就是今天策展人做的事我们写方案和赞助人聊直接和机构谈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事因为当时还没有专业的自由策展人如今去试着理解这些互通的角色之间的间隔对我来说更有意思当时的工作方式更具有灵活性少了官僚气

艺术史的很多部分都是与描述有关但很多却无法用批评性语言来描述一件作品如今谈起Moderation(s)我觉得放松多了我尚未找到一个更好的方式将其记录下来

— 文/ 采访安静(Lee Ambrozy) /王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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