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璎谈什么正在消逝

2014.12.26

林璎(Maya Lin),《什么正在消逝网站截图, 2014.

2012在林璎(Maya Lin)极具开创性意义的设计作品越战纪念碑落成后的第三十年这位艺术家建筑师揭开了她最后一件纪念物作品的面纱——《什么正在消逝》(What is Missing?)。这是一个多媒体和互动性网站相融合的计划旨在唤起人们对生物多样性所面临的日益加重的危机的关注并探讨补救的可能途径在这篇文章里林璎介绍了这件作品该计划以及相关的雕塑作品目前正在美国内华达美术馆展出展览将持续至201514

也许有人会说我的纪念物作品中没有一件是纪念式的相反它们是反纪念式的这其中也包括越战纪念碑我喜欢改造事物并以此挑战既定的形式。《什么正在消逝是这一系列纪念物作品中的第五件也是最后一件它向我们抛出疑问——当一件作品的形式被完全解放当它可以在多重场域以多重形态存在时它可能是永久的暂时的甚至是虚幻时那将是怎样一幅图景呢打个比方这件作品里的互动性网站部分就将世界地图以三种格局呈现过去式的由原始文献描绘出地球生态史);现在式的介绍当前环境组织正致力于的工作);将来式的将在2015年地球日启动它是对可持续发展的未来产生的遐想)。

我一直认为什么正在消逝会成为我的最后一件纪念物作品对我而言纪念物从来都与遗失无关它也与所谓的过去无关我相信它们是具有教育意义的教学手段我们透过纪念物反思过去从而寻觅未来的方向我希望这件作品最终不会变成纪念性的遗物如果我们能多为地球做些什么那还有什么必要再去纪念呢从这个角度看,《什么正在消逝确实是一件反纪念性的作品它甚至在以它的存在试图阻止纪念之事发生的可能

我一向关注环境问题我想我也会在这一主题上继续探索现在的环保运动要比它刚兴起时复杂得多——从蕾切尔·卡逊的寂静的春天》(1962),清洁空气法案清洁水法案》,直至60年代末期伊利湖支流因工业废弃物而引起火灾——还记得让美国保持美丽”(Keep America Beautiful)组织的宣传广告中那个因人们向窗外乱丢垃圾而流泪的印第安人吗那时的污染是直观的河水有毒空气是致人死亡的烟尘我们只在察觉到危机的存在时才对它作出反应那时的污染便是一个可见的敌人而现在污染被分解至日常层面危机也以各种形式隐匿比如气候变化的问题便是一个缓慢发生而难以被察觉的事实阿尔·戈尔在难以忽视的真相中所言极是当我们将青蛙扔进微温的水中并稍稍加热它可能并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透过知识我们预料到了结局但我们却拖延行动以至无力再扭转全局我们倾向于将问题孤立并以线性的方式解决问题但解决环境问题往往需要更为整体和全面的弥补措施如果幸运我们将立刻采取行动毕竟我们已感知到它的巨大威胁而我担心的是有关物种和动植物生存环境的问题将被我们忽视我们很可能将错过把这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联结解决的机会——保护并修复退化了的动植物生存环境——从森林到草原在沿海地区创造自然河口缓冲地带它们不但能够保护我们也可以吸收大量的二氧化碳排放同时将加强对生物多样性和物种的保护

另一方面我们应同时以全球化和地域性的视角与这些问题产生切身关联因此,《什么正在消逝邀请人们分享他们的个人故事我们期待参与者可以将问题投射至个人层面从而使人们重新与自然发生联系并启发人们发掘自身能为环境及环保组织可做出的贡献无论是全球性的或是地域性的我希望人们可以把我所做的这些工作视作一片用来观察和思考一些问题的透镜科幻小说和艺术总能在大多数人到达未来之前先勾勒出未来的图景比如说请在脑海中构建出这样一幅画面全世界的人口如果以曼哈顿的生活密度则刚好能被全部塞入科罗拉多你的第一反应肯定会是这是真的此外缓和气候变化需要每年花费7000亿美元而这仅相当于我们在香烟上的开销外加一小部分国防经费我们需要观念来改变我们的思维模式我们需要一点修复调节和脑力风暴使我们重新相信环境问题是可以解决的问题是我们会采取行动吗这尚待分晓但至少我们还有机会挽回——我相信以人类的才智和人类已付出的努力我们一定可以把握好一切

— 文/ 采访Annie Godfrey Larmon 钟若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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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赫林(Oliver Herring)谈成都驻留项目

2014.12.13

奥利弗·赫林,“导体展览现场,2014.

奥利弗·赫林(Oliver Herring)出生于德国目前生活和工作在纽约。2014他受邀来到成都A4当代艺术中心驻留赫林的作品关注和强调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直接交流与互动以实验影像图片雕塑和行为表演形式呈现出来。123个展导体正式拉开帷幕本次展览呈现了他创作阶段中重要的影像图片和行为作品以及在成都的创作成果展期持续至201533在此他讲述了这次驻留期间的创作心得

这次驻留此前我没有想过做这么大的展览将整个艺术馆的三层都放上作品所以时间对我来说是非常紧张的中国的一切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高楼这里每天每时都在变比如我在这里居住的公寓楼下头一天有人还在种植收割第二日再看一切如新

你看到的墙上的颜料都是开幕前的两天两个表演者互相喷洒上去的此前我给大家发图片其中一位表演者发信息告诉我看了图片挺害怕的但真的很想参加想试一试当他这样做了时候他感觉非常放松就仿佛最终将所有的一切都释放出来当天表演结束后他再次发了信息给我告诉我那是他生命中最好的一天之一所以他们并不算失控而是彻底的放松要知道往人的脸上喷吐颜料某种程度上讲其实是禁忌但同时那也犹如一份真实的豪礼一样这是一种与人联系的亲密方式去理解别人彼此互动当你做这一切的时候你不需要去想它只需要用身体去感知就够了只有做了才知道会怎样

在喷洒倾泻的过程中我也会适当参与进来和他们一起进行打打帮手让表演更有趣我自己也想从中找点乐子同时我也希望这几面墙因为颜料的喷洒而看起来更棒墙本身是建筑如果仅仅保持原样会不那么好玩但我们这样做就是用行为让房间产生了活力在这一过程中我也会对此亲自进行拍摄很多行为表演的问题是都让别人拍摄结果传递的信息未必那么到位但我不想这样我想对此进行把握摄像机也是行为表演的一部分我拍摄也给别人去拍去抓住不同的角度通常剪辑工作也是我亲自去做

在中国参与我的项目时人们起先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有那么一两个人会勇敢加入进来慢慢就带动了更多的人比如今天这个表演虽然事先我和参与者会有沟通但如何摆姿势摆出什么样的姿势是人们自己决定的你也知道他们此时能将自己的半裸状态呈现出来并非易事在表演过程中我也会和他们交谈比如肩膀或者身体哪里不舒服了我会帮着揉一揉我很喜欢人与人之间身体上的触碰这几个表演者已经在这里保持同样的姿势三个小时了有一个男生告诉我感觉真的很难其实我的作品从来没有容易的我想让人们经历这样的体验让他们明白艺术也好生活也好都是不易的但一旦你经受了这番考验就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感受这样的感受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在成都驻留期间我每天早上七点半左右起床吃点早餐坐上公车去工作室和助手开始一天的工作每天都有很多要讨论要做的十一点回家后我常常感到非常疲惫当然大脑也刷新了我自己希望是每天都能毫无遗憾地结束

至于这些作品为何都与颜色有关那仅仅是因为我喜欢色彩色彩从视觉上看是美的充满活力的而在真人身上创作是因为他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随时随地都发生着变化我在这里交了很多朋友而这一切都是通过艺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艺术我对艺术深信不疑

— 文/ 采访/王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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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祥谈泰康艺术家独立项目

2014.12.07

李郁刘波,“慢门展览现场,2014.

泰康空间近年来一直对年轻艺术家们的创作保持密切关注2009年启动的51平方项目到如今的露台项目和年轻建筑师项目在此期间空间对策展策略也进行了调整正在展出的慢门”,“第一次黎明”, “爱情故事是四位武汉艺术家的独立项目策展人苏文祥在这篇访谈中介绍了空间的策展方法以及此次展览与武汉这所城市的关联性此次三个个展均将延续到2015117

跟艺术家在动态中成长一样作为机构的泰康空间也在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做法这三个展览项目中的几位艺术家的确都和武汉有很深的联系可以说是故意的但也有一半是巧合巧合的仅仅是在他们的履历中武汉这两个字不能被轻易删除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在创作上有了一定的积累可以自主支配和调度自己的经验与艺术观念这种看法一直是泰康空间选择艺术家合作的前提判断就是艺术家虽然看起来拥有了某种成熟度但还不是那种尘埃落定的面貌我们在乎艺术家的可能性空间以及作为策展这个工作的开放性

故意选择武汉的原因是这个城市今后也许不仅是泰康空间展览文案中的一个地理概念,2015年将会有一个和我们关系密切的美术馆在那里开馆这三个项目可以看作是对那边的一个预热我们想和艺术家一样在一段时间内保持一种工作和关注上的强度

地域这个概念似乎是我们展开一个工作的起点但我们也很警惕不要陷入到一种对地方性提示的迷恋所以它不是前提我们不会做地方志似的艺术家展览即使这个因素不得不面对那它也是在艺术家的独立作品面貌呈现之后的东西不是最重要的我想我们最后呈现的是一个艺术家的工作而不是他是哪里人

这三个项目里和武汉联系最多的应该是李郁和刘波他们不仅常驻武汉作品来源也是当地的报纸新闻他们的作品很微妙的同时触及到了静态影像与动态影像这两者之间的交集涉及到地域概念的还有刘窗的作品他展出的爱情故事读本都是从东莞收集来的但我想说的是他们的作品似乎都借用了现实主义的方式但创作的动机与概念并不是仅仅对一个地域的写实不是一种地方反映论王思顺展出的作品跟地域没关系他更关注的是一个具体材料的多变的可塑空间你看他们之间的创作差异其实挺大的我想我们的工作也是这样不是要提示某种一致性而是确证与呈现一个小的集合中的不同而地域最多只是给这个集合画下的虚线框

我们非常在意对当代艺术第一现场的参与所以泰康空间经常会与一些有活力的年轻艺术家合作展览项目彼此需要吧艺术家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需要处理不同的展览关系与实践而作为机构也须要经常审视自己

— 文/ 采访/贺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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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孙权谈无地之爱

2014.12.02

黄孙权,《乌托邦出柜》,2013,10屏影像装置5分钟.

对于黄孙权来说,“一切伟大的东西都是过渡性的。” 这位学者兼艺术行动者最近在红砖美术馆举办了个展无地之爱”,其中包括四件作品:《我们家在康乐里》,《日常生活的一天》,《复岛系列以及乌托邦出柜》,通过记录地方建筑乌托邦与社会运动的叙事策略展现了社会性空间中连结的可能艺术家在这篇访谈中分享了亚洲的运动经验及其作为社会行动者的艺术工作展览将持续到2015116

艺术家其实需要不同的异文化”、异地的材料做作品——一旦这样想就永远没有出路所以我做田野的时候都不是为了做作品只要不是为了做作品就有很多可能的机会这是第一核心再有就是我在做田野的时候如何把这些研究的对象科学研究的对象变为主体我采用的行动方案可能改变我原本的认识也能改变他们这个东西我也许可以拿来做作品的而在研究这个行动方案的过程中他们会开始建立自信了解他们的权利在哪里所以我一直强调的就是在做田野中我们可以共同逐渐地建构一种知识体系或者说是行动方案被建立起来这种行动方案也许可以改变感知提供很多做选择的机会回到我们对新自由主义的批评就是要让这些没有自信的人重新有自信或者用无产阶级的概念无产阶级不是没有财产而是他们失去了谋生的技术他们曾经熟识的种田织布都没有用了变得在社会中毫无用处我们就是希望他们将这些失去价值的部分重新拿回来

简单来讲现在新自由主义基本有两个结构第一个就是个人即成败个人要负担所有的成败你输了就是你懒惰这是新自由主义的第一条规则所以我们现在出现了很多养生啊管理啊告诉你怎样包装自己来求职以前是没有这种东西的那第二个就是解除所有的管制解除大资本的管制让金融自由现在全世界都可以合并了第三新自由主义不是一个生产逻辑而是一个分配逻辑包括《21世纪资本论》(Capital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和大卫·哈维(David Harvey)都有讲过其实全球的贫富差距让我们回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资产阶级复辟的年代如果说新自由主义80年代开始我们的经济增长是远输于60年代的后来中国的加入让它不会掉太多所以我们的经济生产能力没有增长太多但是我们的分配却产生很大问题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在这种状况下我们要第一个面对的是个人问题即每个人的成败是自己的

如何反驳这种论调就是要让人与人产生新的关系新的人事你要认识不同的人从而获得理解即有些人贫穷不是因为他懒惰而是他机遇不好没有叫富人的名字第二则是分配的问题把人和人链在一块的时候又如何谈分配的关系也就是我说的我帮一个有钱的社区做的很好不代表就做对了美国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同志们到旧金山其实是很激进的可是当白种人都进来的时候就形成了gentrification(绅士化),黑人就住不了了所以对这个地方好的东西并不是对其它地方也好我们基本上不可能抵抗gentrification,但是我们可以减缓它放生的速度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坚持有些老人一定要住在宝藏巖里(“艺术进入社区运动,2007),让它更有使用价值文化古迹里的小咖啡店对于一般人来说是没有使用价值的

我们和韩国是非常密切的台湾和韩国是同一年戒严同一年经济发展而同日本也有亲近性的问题我们从日本左派学到很多东西从韩国的大学生和农民那学之后具体到台湾后来又到香港东亚其实是一个很独特的经验除了中国这些运动很容易互相勾搭也存在一些共同的问题比如说我们都在冷战结构里面求生存韩国必需面对美国和中国的问题台湾日本也一样都夹在美中之间所以学生思考很容易沟通特别是台湾和韩国都有一个戒严的过去虽然解放了我们的民主并没有达到我们想要的样子所以就一直斗争

具体到现在正在香港发生的事情,“占中其实分为两派其实一派是反对嘉年华会的有一个特殊的词左胶”,就是形容特别stubborn(固执的左派香港的很多运动和台湾绑在一块我们有什么玩法香港就会跟着玩每个革命都有嘉年华但是有嘉年华的不一定是革命台湾的一些人也会到大街上画画立法院的占领行动也去画之后将作品带到伦敦去展览简直就是bullshit(胡扯),不过是利用便利我自己的一些学生就很好他们做装置却从不说自己是艺术家尽管他们都是艺术院校的学生忘记艺术家的身份真正的艺术是在运动中体现出来

— 文/ 采访/公园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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