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默格林与德拉塞特谈好博

2016.01.22

艾默格林与德拉塞特,“好博展览现场,2016. 摄影:Eric Gregory Powell,图片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北欧艺术双人组艾默格林与德拉塞特(Elmgreen & Dragset)在中国首场个展好博”(The well fair)将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大展厅改造成一个艺术博览会现场并在其中呈现自己二十多年来的创作历程本文中两人讨论了此次展览的来龙去脉和背后的构想展览将持续到417

此次展览源于2013UCCA馆长田霏宇来伦敦看我们在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的个展当时他就向我们发出了邀请接下来两年因为我们先后在香港贝浩登画廊和韩国首尔三星美术馆PLATEAU都有展览趁着来亚洲的机会也两次转道到北京的空间两次在北京的时间都很短大概三四天左右UCCA以外我们还参观了其他画廊美术馆和艺术区当然也去过Destination。在每个地方我们都尽量走出去接触艺术圈之外的人因为哪儿的艺术圈都大同小异大家关心的问题差不多但如果见见来自其他行业的人有时你会突然听到关于这座城市以及当地生活的很多其他故事

我们做展览常常以空间为出发点在威尼斯双年展上我们做了两座私人住宅因为挪威馆和丹麦馆的空间本身看上去就很像私人住宅在首尔我们做机场也是因为PLATEAU的展厅感觉很像机场航站楼看到UCCA巨大的前工厂空间后我们就想这么大的工业空间简直可以装下一个博览会了为什么不干脆做一个呢

当然这样做针对的也是欧洲藏家收藏中国当代艺术或中国藏家收藏欧洲或西方艺术时很大一部分都是处于投资目的我们想通过此次展览强调在艺术的价值确立中的不同面向经常有人跟我们说作为职业艺术家去参加艺术博览会肯定感觉很糟糕吧批评家这么说画廊家也这么说大家都在抱怨可是谁也不会为此做点儿什么博览会照常参加很多策展人去博览会去得比他们去画廊还勤对博览会的批判变得浅陋抱怨居多没有行动所以我们就想把这个巨大而压抑的结构拿过来据为己用不是我们做作品配合博览会而是做一个博览会来配合我们的作品当然这也是因为我们一向喜欢拿艺术界或社会中的权力结构做文章有时用幽默的手法揭示颠倒整个结构也是可能的

当然我们不会说做一场展览就能改变整个艺术系统对我们而言最有意思的一点是探讨艺术博览会这样一种标准化格式可以实现什么样的可能性博览会的展示方法非常标准化东西放进去给人感觉都一样比如此次展览上的两个镜像展位原本是2005年我们为Frieze艺博会做的当时我们说服我们柏林的画廊在他们的展位旁边再找一个展位给我们而且让画廊其他艺术家把每件作品都做两份最后你非常惊讶地发现很多来博览会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两个相邻展位是一模一样的因为很多展位看上去都差不多而且博览会上观众注意力集中的时间通常都特别短这次展览上的双胞胎展位其实是对那件作品的重现博览会的物理结构甬道三面墙围成的单个展位单方向通行本身就规定了参观者的移动和观看方式通过将空间改造成博览会我们也希望测试一下观众在必须按照博览会的移动模式观展时将如何观看我们的作品也就是说空间设定如何影响人们的认知

另一个我们希望探讨议题是在今天这种自拍文化里如何以一种不同的方式去制作身份的肖像用一种别的不那么直接的手法为不同身份勾勒轮廓比如我们用大理石制作的援引其他艺术家作品题目的标签画(label paintings)自画像”,因为我们认为通过讲述我们的灵感来源可以陈述自己的身份表明现在的工作并非凭空出世它背后有历史有参照有借用资源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们尝试通过这次展览表明你可以借用博览会这一汇集各路人马的形式讨论一些更严肃更具相关性的问题全球范围内社交媒体或新闻媒体都已经把人变成最糟糕的公民我们的社会性越来越稀薄越来越自我中心越来越自恋世界各地都一样我们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社群归属感也不再是从前意义上的艺术家工人阶级或同性恋我们通过自我表演账户设定和状态更新等时刻扮演着心目中理想的那个自己大量精力都用在这上面在这种傻乎乎的漂亮文化由微信和各种聊天工具组成的巨大丛林中如何找回个体性和自己的身份以及如何接入与我们的决定需求以及生命归属相符的现实感这些都是我们长期关注的问题

我们相信个体性和独特的身份但同时也相信个体对于一个更大整体所需承担的责任我们的作品常常指向这一层面是什么在削弱我们作为自由个体发展的能力又是什么在威胁我们所在的社会以及我们对于社会整体的责任感

— 文/ 采访/杜可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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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昆鸟谈个人创作

2016.01.13

迁禧展览现场童昆鸟部分,2015-2016从左至右下一个丑角》,2015装置尺寸可变不要脸的小妇人》,2015装置尺寸可变北京鼻涕》,2015装置,60 x 60 x 100cm.

童昆鸟1990年出生于湖南长沙本科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第三工作室现为雕塑系研究生在他的作品中我们所看到的是光怪陆离的世界图景尖叫的玩具鸡旋转抽打的猪尾巴呕吐的书籍被勒紧的画像等等作品内部的结构对于材料属性的认知以及物体间互动关系的理解都透露出他敏锐的感知与个人化的语言和逻辑在这次访谈中他结合创作思路探讨了自己的第一次个展与最新群展的细节目前他有三件新作正在北京站台中国当代艺术机构的迁禧中展出展览将持续到201625

在本科阶段美院的学习对我有一些影响雕塑系三工作室对创作观念的接纳度和灵活度比较大我最早的启蒙就在梁硕的课上之后在展望和姜杰的课上进行了更多实践去年九月站台中国的个展展出的是从本科一直到毕业之后的创作。《射手座》(2015)这件装置由很多零散的作品组成比如其中的废话》(2013)是单独成立的一系列作品我把这些部件组合到一起并不希望他们变成有机的整体也不想给观众一个固定的视点我希望他们是彼此独立的每部分都在发生和变化这样可以让生活中的物体一起开个派对这些不同的部件在连接之后形成的颜色质感结构气氛看似一个整体其实会产生更多的失控状态我很享受这种失控”。融洽或唐突都是我想达到的氛围这是一种散漫和自由的状态而那批自画像的组画是来自我捡来的别人不要的习作打断它们的画框再用绳子勒紧形成像蝴蝶结一样优雅的形状

最近正在展出的群展中我有三件新作参加其中有两幅墙上绘画一幅是不要脸的小情妇》(2015),台灯的光近距离地打在画中修女的脸上这幅画也是学校里别人扔掉的习作另一幅是下一个丑角》(2015),打灯的位置根据布展现场的情况调整到画面上方画面像在下落也像在缓缓升起第三件是装置北京鼻涕》(2015),从圆号里一股股地流出红色的汤在收集材料的时候我会随着生活的节奏轻松自在地进行从旧货市场电子市场废品站和朋友家获得各种物件也会上淘宝购买而对于材料和创作之间的关系而言大部分来源于日常的材料给予我直接的灵感刺激还有一部分是出于制作必要的收集在创作过程中我喜欢就地取材创作能力在于有办法组织身边的材料所以我更看重制作本身对材料用途的转化我更适应荷尔蒙和灵感迸发的创作方式创作灵感来源于对生活和现实的感受比如电视新闻和网络讯息和朋友出去玩也会有即兴的创作想法想法变化很快作品样貌也会随着对它理解的不同而一直发生变化唯一不变的是反复制作拆解重制的这种欲望我觉得做装置比纯粹的绘画有更大的可变动性和易操作等特点有人批评说我的作品是为了取悦别人但我并不觉得作品的视觉效果或者噪音声效所产生的影响是个人的问题在未来我希望能展开更多的思路也希望能根据一些地区的特殊情况产生新的想法制作新作品

— 文/ 采访/朱荧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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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琨谈阿修罗净界

2016.01.09

宋琨,《净土风景》,2015布面油画,140 × 360cm.


艺术家宋琨的个展阿修罗净界呈现了具有佛教象征元素的若干绘画影像装置作品并辅以氛围电子音乐整个展览现场转化为戏剧式的空间也是一个人工岛屿”,与佛教的净土阿修罗界概念相关宋琨的创作结合个人对社会现状的感知经验融合传统文化与当代亚文化的元素力图呈现当今社会之下的众生相”,并反思与生存相关的终极问题展览将于蜂巢当代艺术中心持续至32

我所有的灵感和变化都来自自己的经验和现实同理心和想象力是主要的感知方式。2009我皈依佛教我的创作理念部分来自佛教展览装置作品影射了佛教的地狱道”——在现实世界中净土和肉身毁灭但我仍然将其命名为理想的”,有讽刺意味。2009年我创作了临江仙》,是对中国古典隐士精神的诠释这次的净土概念是从这个线索发展出来的

绘画语言是我一直不停进行实验的部分绘画的历史悠久要创造出自己独特的绘画语言在这个时代其实并不太容易油画颜料细腻透明抗干扰易保存——这是我喜欢它的原因我学习过一段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但西方的三维科学理性的呈现方式我一直觉得有隔阂不过我喜欢波提切利的作品他相对最有东方的特性近些年我参考最多的是中国古代唐元时期的绘画和佛教造像借鉴了里面的笔法空间及造型理念把这些元素慢慢融进自己的系统演变出现在的绘画语言

题材上我一直对身体肖像感兴趣身体直接和本能身份相关面孔是人类情绪情感思维的载体平时除了偶尔的写生我会抓拍生活里触动我的瞬间或摆拍模特作为素材有时我会用PS软件进行后期制作作为样片来参考

我创作的另一个层面和当代语境中的自然和人造自然有关——我选用水晶树脂进行拼贴它既有水的透明感又有工业感作品中的暴力感是当下现实的意象化呈现。“阿修罗净界鹿的出现是有寓意的鹿是中国传统的瑞兽”,吉祥幸福的象征而我出生的城市在蒙语里的意思是有鹿的地方”,但后来这里沦为重工业城市鹿被圈养杀戮用来交易——这次的鹿园有讽刺影射现实的意味此外这次个展中我结合了部分亚文化元素——Cosplay魔幻片、BJD Doll人物设定东方迷幻MV等元素——这些都是我平时感兴趣的但阿修罗的原型都来自真实的人——由我身边的朋友和一些公众人物扮演我用这些元素“Remix”了她们

对于我而言现场就像是剧场——绘画是静祯装置声音视频造就包围式体验我不太在乎什么界限平时我玩音乐以颠覆那些让我讨厌的固定模式和僵化思维保持对自由和真实的敏锐度我没有固定乐队谁想加入都行没人时我自己就是乐队一块Loop Station、一把琴够了

— 文/ 采访/王文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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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利·华德谈阳光返照

2016.01.06

纳利·华德(Nari Ward),《欢乐的微笑者免税购物》,1996摄影迈阿密佩雷斯艺术博物馆. 纳利·华德,《阳光返照, Listri Sulla soglia》,2013艺术家与常青画廊惠允.

纳利·华德(Nari Ward)是一名出生于牙买加现居纽约的艺术家本文中他讨论了自己201511月在迈阿密佩雷斯艺术博物馆(Pérez Art Museum Miami)开幕并将持续到2016221日的大型作品回顾展阳光返照”(Sun Splashed)。采访视频请点击录像栏目

声音就像灵魂它存在于所有事物当中当你写歌的时候你是在确认本来已经在那儿的声音只不过是对其进行补充加强我做的是视觉作品但我也做声音的空间哪怕没有真的声音元素周围空气也会有声音的质感。《欢乐的微笑者》(1996)是我早年的作品第一次展出是在Deitch Projects我很高兴这次它能出现在迈阿密的展览上因为第一次展出后它就再没有被展过我做这件作品是受到以前跟我同住一幢公寓楼的一个赌场老板启发他在公寓楼下开了一家糖果店表面卖糖果实际是赌场他制造虚假预期的手法令我非常着迷于是我也同样做了一个假的店面以此扰乱白立方空间在人们心目中树立起来的预期在纽约跟杰弗里·戴奇(Jeffrey Deitch)一起工作的时候你可以拿到空间做有关这座城市社会肌理的装置当时我学到了一件到现在为止都还异常珍视的事艺术不是为画廊制造产品

在这件作品中一间明黄色的前厅将观众带到一个放满家庭用品和家具的空间所有东西都用消防软管捆得结结实实。“欢乐的微笑者也是我叔叔乐队的名字我叔叔唱门特(mento)—牙买加当地的传统民间音乐我们在这件装置里放他的音乐以及大雨敲打锌皮房顶的声音消防软管的材料缓冲了雨点的噪音同时让人联想起火苗燃烧时噼噼啪啪的声音这是一个我没有预想到但非常有冲击力的效果也就是创作中的偶然性元素吧

佩雷斯美术馆的展览被分成两大部分但对我来说源于加勒比地方感性的作品和被策展人认为更加美国式的作品之间并没有什么分别是否或如何将社会元素引入作品取决于我创作时身在何处。《垂直支撑》(1996)显示了一丝不苟的收集劳作如何具备某种桀骜不驯的紧张度创作这件作品时我在缅因州萨巴斯代湖(Sabbathday Lake)的震教徒(Shakers)社区做驻留我想从原来的社区收集文化素材震教的阿诺德兄弟带我去了一个以前的垃圾场一开始啥都没找到但我并没有放弃最后我发现很多没有碎掉的瓶子半埋在地里我就把它们都挖了出来用纱线绑到一起做成某种类似毯子的东西此次展览上它们被悬挂成环形当你走过去的时候照射在瓶子上的光线和紧紧缠绕在瓶子上纱线就会开始散发某种力量

迈阿密的展览把这些早期作品跟我的近期创作放到一起特别合适因为迈阿密对外是面向加勒比海的门户对内有连接纽约的通路几年前一个天真的藏家评论说我的作品没有牙买加味儿因为它们看起来不欢乐我发现到处都是这种有关欢乐的牙买加人的神话藏家的话在我脑子里久久徘徊不去所以我开始收集微笑皮耶罗·曼佐尼(Piero Manzoni)用他的大便罐头质疑了价值的概念在向他致敬的意义上我做了一系列内部装有镜子的罐头罐装微笑》(2013)我收集人们的微笑将其封入罐头罐身上的标签写着黑人微笑牙买加微笑”。其中蕴含的荒诞意味将我带回欢乐的微笑者这件早期作品同时也把我们引向与此次展览标题同名的系列照片阳光返照”。

为了创作该系列我造访了很多不同家庭站到他们养的室内植物旁边脸上挂一个大大的微笑我借用了叔叔在欢乐的微笑者乐队唱片封面的人物形象但这样的照片出来效果都不好我看上去跟个傻子一样最后只有当我不再微笑直视镜头的时候焦点才算站住了图像里令人困惑的特质那种无归属的感觉内向者受害者的感觉甚至仿佛一名要带走植物的工人的感觉才全部涌到前台和我的装置一样这些照片也是通过现成文化物品对记忆的一种激活表现的则是我对各种现成预设的不屑

— 文/ Adrianna Campbell;/杜可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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