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谈柏林双年展

2016.06.24

DIS设计的第九届柏林双年展宣传图片,2016.摄影: Natascha Goldenberg.

DIS是一个组合他们的活动涉及当代文化的诸多领域——艺术时尚出版这次则是策展他们首次重要的出柜之作便是第九届柏林双年展,“变装的当下”。展览自201664日起在柏林多个场地展开将一直持续到918。DIS的其中一位成员讲述了他们作为策展人的新身份策划和组织整个展览的过程以及即将着手的几个新的计划

这是我们策划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双年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对DIS网络杂志过去六年里关注的概念主题以及美学趣味的一次实体化实践这个双年展并不是一件DIS的作品但我们觉得去看待它的方式与你去看我们网站时的方式是基本一致的——它是一个超链接的图景其中艺术家着手去做的是重组和扭曲既存的叙事以回应当下的矛盾本质以及数码技术对我们思考和感受方式无法阻挡的巨大影响很基本的一个想法是现在你存在于网络中但你仍然是在椅子上坐得屁股疼参展艺术家探索了多层次的相互冲突的意识形态如何在社会中得以彰显在现在的社会中即便是一个产品图像或者艺术品都充满了自相矛盾就柏林双年展而言现在已经变得很明显即便是很基本的东西比如果汁都可以体现出此刻的不确定性墨西哥哥艺术家Débora Delmar地缘政治果汁吧名字源自那些新兴的全球性经济体——墨西哥印尼尼日利亚土耳其——将绿色果汁和劳动经济转向积极向上的生活方式名人文化健康问题、“漂绿”(greenwashing)、生态混乱以及环境恶化联系了起来

这次双年展里我们最喜欢的一个项目是Ashland Mines,也就是“TOTAL FREEDOM”制作的一张赞歌唱片并由Vinyl Factory厂牌发布了12英寸黑胶唱片我们很喜欢一个想法就是做一个让你没办法从脑子里清除出去的双年展其中有一个构成部分可以像病毒传播一样弥散开来唱片中的每首歌都来自艺术家和音乐人的合作:KelelaAdrian PiperElysia Crampton,TOTAL FREEDOMIsa Genzken,Fatima Al QadiriJuliana HuxtableHito Steyerl。Babak Radboy为本次双年展设计的视觉和文本传播策略本身就囊括了一众参与者其中包括Chris Kraus、Roe EthridgeBjarne Melgaard,他们参加的本届双年展的单元叫做不在柏林双年展中”。他们都不在展览中但是就像是包裹在展览最外面的一层皮肤相当于人体面积最大的器官我们对于柏林双年展的主体部分的考虑是它的实体性和社会性存在及其在线身份和对外传播之间的关系我们是谁我们如何投射我们的变装我们自身作为内容——这是一些既边界模糊又明显区分开来的类别艺术家们和这种表演方式以及对个人身份的建构游戏我们觉得在一个双年中考虑这点很有趣其中充斥着国家和市场艺术和商业的影响

当我们抵达柏林我们必须得去挑选我们要用到的场地我们看了自1998年首次柏林双年展以来使用过的所有场地每次我们都被告知,“现在这是个spa,那是个酒店那是个健身房那是个银行。”每个废弃的建筑现在都可以被租赁举办活动——这给我们和我们看过的这些空间之间的关系带来了巨大的影响最终也影响到了我们的主题和展览里的作品每一个场地都充斥着一种超人际(hyperpersonal)和全球性之复杂间的二元对立从私有化的公共空间比如ESMT——这个商学院现在坐落在保存完好的前东柏林国家议会大楼(GDR State Council Building)——艺术群体GCC、Simon Denny,以及Katja Novitskova的作品在这里展出他们的作品全都和资本主义商业国家意识形态以及他们个人的美学表达相关——到住宅区比如 KW当代艺术研究所(KW Institute for Contemporary Art),就位于米特区(Mitte),这个区里到处是自由职业者和Airbnb。这个区域曾经被规划为私人和住宅区但现在则处在一种公共私人利益的灰色地带

我们深深地被透明性的美学和玻璃外立面所吸引——在视觉上它们和机场以及大型购物中心极其相似因为作为建筑或者伦理的透明性里存在着一种悖论这种有着公共外观的私人空间带来的感受非常重要——我们的主展场——柏林艺术学院(Akademie der Kunste in Pariser Platz),就包围在诸如美国法国和英国使馆以及德国中央合作银行和德国商用银行(DZ and Commerz banks),还有洛克希德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等等的建筑群之中但这附近只有柏林艺术学院和和星巴克两栋大楼是允许公众进入的而这又是个彻头彻尾的旅游区这次的双年展将蔓延至柏林艺术学院的通道和会议室这些玻璃空间仿效了周围的写字楼它们实际上都经常性地被租来用作公司和政府活动我们尽量让观众忘记他们是在看双年展——大部分的装置一眼看去并不让人想到艺术反而很多借用了商业形式比如Christopher Kulendran Thomas为他的创业品牌New Eelam设计的体验装通过勾勒出一条斯里兰卡近期历史的另类发展路径想象了在一个由科技加速的时代公民身份的未来。Trevor PaglenJacob Appelbaum自治立方》(Autonomy Cube)则是一个可使用的雕塑把它所在的空间变成了一个开放的无线Tor(洋葱路由网络,Tor是一个匿名的网络路由器把常常是不可见的数字监控以及如何避开监控背后的机制变得可见这件作品极具相关性因为它直接从法国使馆穿过街道尤其是 Tor在法国备受争议的这个时刻

超现实是我们在谈到未来时常常用到的说法——但在今天它更精准地描述了当下

— 文/ 采访/ Paige K. Bradley,/郭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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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谈仇庄项目——持续的演讲

2016.06.10

理查德·(Richard Long)的装置复制品树枝圆圈在仇庄村外.

艺术家李牧2012年回到江苏徐州推进仇庄项目”,整个项目为期一年多制作了8位艺术家的十组现当代艺术复制品其中包括安迪沃霍尔索尔勒维特等人的知名作品散落在村庄各处。2013年李牧首次针对项目收入及花费邀请艺术家那颖禹参与表演这次他受邀参与项目行动的机构”,在上海歌德学院开放空间呈现仇庄项目——持续的演讲”,其中他将项目言说的权利完全交给他人由志愿者自行理解并分享给观众同时李牧也在民生美术馆进行了相关的放映与对谈在艺术家那颖禹的逼问通过回忆展开对于仇庄项目的反思

仇庄项目源自2010年去荷兰Van Abbe美术馆为期两周的考察这间美术馆汇集了几千件当代艺术作品我提出想把Van Abbe的藏品借到自己的乡村去做展览当时美术馆的馆长觉得这是一个很疯狂的想法着手准备具体的作品挑选时艺术家约翰麦考林(John McLaughlin)在他的本子上写了Original(原作Copy(仿作),问有什么区别我马上意识到原作只对艺术领域从业者或者收藏家有特殊意义对普通村民或普通观众包括我区别并不大我选择了八位艺术家的十件作品带样稿回去和村民一同复制记录下过程项目跨度十三个月

做这个项目的出发点在于我对艺术的考量而不是落在村民家乡上艺术家那颖禹认为农村的人际关系和政治是非常复杂的艺术家在具体地方力量很小认为我做不成这个项目我特别强调不能做成乡建”:我没有能力建设家乡也不需要我去建设和改变村庄里尘土飞扬人们忙着挣钱艺术在那里是不重要的拿回展厅播放看起来像在村庄里面掀起了一场革命实际上在那里它是很渺小的我的工作是研究和实验

我的家乡是江苏省徐州市丰县下的一个自然村差不多一千人大量从事木料加工行业污染比较严重经济还算可以但教育和文化程度不高回到家乡后村子里面的父老乡亲认为李牧是不是在外面混的不好所以回来了”,或者他回来有什么目的吗要赚我们钱吗?”村民的认识与我带去的作品背后的文化差距比较大他们不容易接受艺术作品所以作为试探我先搭设了一间图书馆也是工作室周一至周五我在里面工作图书馆作为公共空间开放给所有村民在建成后三个月左右后村民接受它了

原计划三个月做完十件作品实际才做了一件每一件都要等合适的时机我有意识的把节奏放慢开始我特别想控制一些东西真实状况是村民事态发展都不由着我的控制有一段时间挺苦恼的觉得失控在拍纪录片时我发觉真正有意思的不是作品而是村民的反馈村庄内部的丰富性影响了项目本身同时意识到失控是有益的我允许失控的存在欢迎不同人加入项目逐渐超出我的经验范围个体经历非常有限个人世界之外的空间更丰富这是项目很重要的部分实践的核心也不能是美术馆展览观众这都在经验范式里基于自身的实践也不会太在意视觉上是不是好看或者产出什么万一自己在过程里有体验和收获这便是最好的艺术与最好的影响

构想中整个村庄每一个犄角旮旯村民家里都是艺术作品至少一千件然后作品在村子里自然消亡。2014年的5村子面临修路拆迁的问题仇庄图书馆暂停室外的作品能卸的就卸下来了墙上的画没法卸都留着那一年我待在村子里图书馆不断做活动不断有人来图书馆成了村子里的心脏当我不在村子时图书馆变得没有活力只剩下书还有负责管理的我的老师

从形式上说我一直想做一个没有展品的展览通过演讲传递内容讲述是一种交流——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远胜于对艺术作品的观看所以我到处去做讲座与观众互动我感到歌德学院就是做讲演的地方当然我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讲二是请别人来讲请别人讲不是把他当做工具而是想邀请他/她针对我的项目作研究让他/她跟观众分享研究的内容我没有准备台词/她要自己理解我的项目这次项目除了讲演现场资料还有纪录片的放映和对话歌德学院的观众各式各样以讲演的方式很合适而档案资料可以使项目进入更深层次如果有人想知道更多的话可以翻阅这些档案

2013年年底我和艺术家那颖禹在上午艺术空间做过一次表演当时项目还未完成我俩坐在观众中间统计账目项目初期我拿到荷兰的美术馆基金会的赞助后来没钱了我分好几次卖自己的水彩画作为资助美术馆买了我的纪录片那颖禹问我拿了这么多钱怎么花哪些花在私人身上哪些花在项目上这也是项目里非常重要的部分台面上从来没有人谈花费顶多问怎么找的钱这次我再度把那颖禹邀请过来面对面谈谈我在村庄里做完工作之后是怎样拿着这个项目招摇撞骗去做讲座做展览卖钱以及钱是怎么用的我得到了什么实惠还有这些实惠对村庄有没有帮助——我是不是在利用村庄

退一步说在村子的项目都拆了也挺好的这些都不是我能够把控的就像写了一篇文章之后用橡皮全擦掉不太看得清楚却留下痕迹这个状态没有负担现在有很多新想法比如说在村里拍一部电影让村民做演员也许到最后没有一部真实的电影只有演电影的事件和过程——就像我如果不再带回作品而是什么都不带一个人在村庄里去演出会产生什么

— 文/ 采访/姚梦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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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昀佑谈海豹脱下外衣的日子

2016.06.06

施昀佑,《档案编号:5000-K669841-15》,2016纽约PRACTICE空间摄影郑源.

施昀佑在20156月赴北极做了一次为期二十二天的北极圈艺术家驻留计划并拍摄了影像资料然而在驻留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几乎所有设备连同所拍影像全部被盗这个经历让他对影像叙事以及对影像的观看有了不同的理解今年5施昀佑于纽约的替代空间PRACTICE完成了展览海豹脱下外衣的日子”(The Seals Are Shedding Their Coats),共展出六件作品包含一个开幕式行为表演在此他与我们分享了这段独特的经历以及这段经历如何投射在其创作和思考中

去年6月我去了瑞典冰岛挪威和北极我之前已经设定好需要拍摄的三个题材分别是瑞典的亚斯伯核废料处理厂冰岛西边的斯奈菲尔火山还有在北极小岛一个名为莉莉霍克宽达6公里的冰河河面原本要拍的东西其实很线性创作逻辑很直接就是用我拍摄的东西之间的关联来构筑一个和时间有关的叙事但不幸的是所有器材包括我已经拍摄的影像在斯德哥尔摩被偷走于是原本的想法也就放弃了用仅剩的视觉和物件的素材来做一个无中生有的展览不可避免地用到了大量文本但我没有纯粹把它当作档案来处理而是用了一些不同的方法去调整文本和视觉的关系尝试把所有元素拉到当下”,这构成了展览的其中一条线索

展览是以一本日记开始的是我刚从北极回来不久完成的我借用了1808年到1912年欧洲和美洲探险家在北极的航海日记拼贴剪辑成了一本虚构的六月航海日记十九世纪的北极探险者们没有人在那里成功过每个人都遇到了奇奇怪怪的挫折当看到这本日记的时候你会发现不论是18086月还是19126不论是从哪里来的探险者他们日记的内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而那些文字也非常忠实地反映了我的经验我把它们摘录出来像是在梳理失败者的经验也像是在理解什么是失败回头来看虽然日记里的文字实际上是在时间上跳跃的但最终指向的仍然是我此刻所经验的时间

大概半年之后我开始跟瑞典警方取得联络希望他们能帮我做一份失窃记录我将我拍摄的内容我的整个规划以及对最终展示方式的构想以文字的形式写了出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沟通最终警方同意把这个文本放进失窃记录里我觉得这样一来作品就完整了它的影像实体虽然丢失了但是以另一种形式——一种官方文件的形式——又被保存了而且是永久地保存了下来这次布展上我将这份失窃记录打印出来贴到展览空间对面楼顶的外墙上并放置了一个望远镜对准那边观众可以通过望远镜观看那份失窃记录天气好的时候你可以通过操作望远镜把文本读完它保留了一个你绝对可以读完的能力你需要花很多时间和心思去调整焦距和方位但是它也并没有强迫你一定要读完这就很像观看影像时观众和影像通常具有的关系更重要的是通过望远镜的搜寻这个动作文本变成了一个视觉对象但它同时又是可阅读的这让它的属性变得模棱两可——这里在处理的是观看和阅读之间的差异——即时的和回溯性的切实的和构建出的在找到望远镜焦点的那刻重合

同一个房间的另一件作品是一枚我定制的邮票票面上的图案是我用手机拍摄的三只蓝鲸刚刚潜到海里的照片上面印了一行英文大意是:“我看到三只蓝鲸潜入大海”,并注明了拍摄时间和地点我觉得邮票和望远镜在很大程度上同样描述了与空间有关的事情所以把它们放在一起很重要邮票有一种可以压缩空间的能力可以把物件带到远方它是货币本身便具有旅行的能力真正地确保了移动的可能性

隔壁房间的一侧墙上有一块我从北极圈带回来的化石放在一个盒子上盒子有个开口印有投币25美分就可以摸一下石头的字样它的对面是一个录音机——我在开幕表演上讲了一个故事边讲边录讲完后随即开始循环播放这个故事也把展厅里分散的线索串联了起来关于移动距离发现被发现其中一条主线是美国探险家Robert Peary把一颗全世界最大的陨石从格陵兰带回纽约并允许人们花25美分上前摸一下这块来自外太空的物体随船带回来的还有七名因纽特人但是这些因纽特人很快便因为疾病去世了故事的另一条主线是我个人的移动——我用自己现在的状态和当时的故事做了文本上的对照比如我讲到我曾经因为驻留的关系在哥伦比亚感染登革热但是与因纽特人不同我用现代科技自己把自己治好了讲到我被抢的经历就像探险家抢走了陨石我也是被抢的人我只带回了我记忆中的事情又用语言的方式重新把它建构出来此外还讲到了我的历史背景台湾是在16世纪时被葡萄牙的水手发现后才正式进入世界史的版图这跟探险文明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在历史的脉络里我是被发现的人我是如何去看待这样的身份这是回到我自己身上的反省和思考基本上这个故事就是在问我移动的轨迹究竟是像故事中的因努特人还是像是Robert Peary?究竟是被迫的还是自愿被迫的呢

对于整个项目我一开始就很明确的是我不想做奇观性的东西其实面对北极和面对爱情面对死亡都类似这些主题太过宏大怎样找到你跟它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觉得北极是一个托词一个借位我在这个过程中很大程度上是在理解我跟创作的关系另外也涉及了我作为当代艺术家跟机构之间的关系我们为什么可以旅行谁给我们机会去旅行这些作品里带有一种很明显的失落的私人的模糊的诗意的语言特质它们与官方资料和邮票那种理性物件的反差和对照对我来说也是很有趣的

— 文/ 采访/刘倩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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