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塔玛尼谈走私者

2017.03.12

安娜.塔玛尼,《鲜花走私者》,2017喷墨打印,70×100 cm×3,150×100cm×1.

来自拉脱维亚的艺术家戴安娜.塔玛尼(Diana Tamane)在中国的首个个展于武汉的剩余空间举办她把摄影作为探寻个人身份编织记忆与日常生活的主要媒介并以微政治的方式展现了其家庭的生存状态与跨地域迁移的轨迹在她生动的叙事逻辑中一系列90年代以来的复杂社会政治性议题诸如苏联解体全球化以及当前欧洲难民潮等被细腻生动地呈现出来展览将持续至417

展览走私者中的一系列作品大概有六年的时间跨度家庭相册 I》到现在还在进行的家庭肖像以及鲜花走私者》,这个展览更像对我工作中所关注问题的一个阶段性的呈现也记录了一个后苏维埃时代普通家庭的生活状态我在生活中会很自然地对见到的一些人感兴趣去想象他们的故事以及他们的家庭在我看来家庭是社会的分子化模型对家人的特写形成了一个探索社会性话题的重要语境并且也是我研究更广义的身份问题的出发点之所以用鲜花走私者》(2017)这件作品命名整个展览一方面因为这个作品是我最近还在进行的创作另一方面我喜欢其中的不太明晰的逻辑状态花是一个很日常并非常具有诗意的元素走私者又是一个带有很强犯罪性以及政治含义的词语二者搭配产生的荒诞对比很有意思

我很小的时候经历了苏联解体——拉脱维亚1991年最终脱离苏联独立也许因为年龄的原因我对重大的宏观历史事件的记忆大部分停留在日常生活的碎片化记忆当中比如我最早在学校上课时大部分时间使用俄语但从90年代初起俄语便几乎很少出现在课堂上了还有当时我父亲偶尔有机会去西欧他回拉脱维亚时全家人都很开心因为他会带来很多那边的食品后来在90年代中期他频繁到西欧买汽车电子产品和其它商品然后拿回拉脱维亚倒卖20岁之前一直生活在后苏维埃的社会政治环境里,20岁之后我去了西欧学习艺术, 这对我的生活来说是一个分水岭地点和语境的变化让我开始了对身份问题的思考摄影是我主要的创作媒介我对它的兴趣不仅仅停留在它的叙事性或对记忆的呈现方面而是更在意这个媒介如何被当做一种工具去记录家庭的历史身份特征以及对自我的再次塑造尤其是在这个技术加速革新与自拍文化风靡的时代里

自传家谱学的方式是我摄影和录像作品的基础在对个人身份的质询过程中我的个体存在与艺术实践可以紧密地联系起来时间的延续性在我作品中是非常重要的从大概2010年我开始围绕家庭进行创作并一直持续到现在这也影响了现实中我与家人之间的关系虽然地理位置上相隔甚远但他们一直积极与我合作”,与家人的距离感反而让我更能体会到和他们的某种纽带”,更容易理解与彼此沟通因此我不会也不希望我的工作被过分地附上政治标签——这些话语太强大以至于很容易让观众只从这个角度阅读我的作品我关注很多眼前的事和物也处理关于过去的话题例如情感老化爱和死亡这些问题或许比政治更永恒”。

或许我在作品里用了很多私人的东西去投射或诉说公众性的事物这些作品表面上是静态的但在其表层下又有很大的张力包含了很多的运动状态”,包括欧洲过去30年大的政治和社会变迁家庭的动荡边界的穿越以及当下欧洲的难民问题等。“边界是个很有趣的概念在欧洲我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就像我对人与人心理关系的好奇一样我对社会和经济面貌也同样有兴趣能够看到我的过去欧洲的当代状态与当下正在欧洲内部发生的人口西移之间的关系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体验我经常思考我们为什么迁移我们能去哪里在离开拉脱维亚的10年里我去了很多地方一直在适应我去到的不同国家并学习新的语言所以有关根源路线和身份的问题一直都在困扰着我再比如作品妈妈的来信表现了我母亲开卡车横穿法国北部的途中目击大规模难民迁移后给我发来的一封电邮因为我觉得这封邮件带有很的政治观念所以这个举动曾让我很不舒服以至于确实想过直接把邮件删掉但当后来了解到这是一个普遍的社会现象并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很多欧洲中产或以下阶级的群体政治态度时我觉得把这种现象呈现出来很有价值我并没想过通过我的教育说服母亲事情该是怎样就是怎样我不愿意去说服别人

创作中的角色更像是读故事的人而不是故事制造者”。我用很多他人的遭遇和故事并把艺术家的主观性投射在它们之上这个过程中对自我介入的把握就像拍摄时镜头在黑暗中无法聚焦的过程对于那些家庭物品的拍摄也是如此我会去想物品是如何确认身份的很多作品中运用了类似于文案式的拍摄方法尽量客观地还原事人原本的状态比如作品血压》(2016)、《鲜花走私者与这次没有展出的售卖品它们一方面像是一个对已有生命痕迹的追溯另一方面也抽象间接地对于普通工人阶级的审美身体精神状态以及看似微不足道却带有文化意义的物品进行了提及这些都是从微观政治到宏观政治的转换 ——通过有效地利用私人元素和家庭财产去反映更广泛的问题工人阶级的生活全球化生产和消费环节下的劳动状态等而这些问题最终又回归到了一种带有艺术家人性感知的极其私密的叙述方式中

我觉得自己的家庭有很多的故事和资源可以作为我创作的动力所以我不会刻意去想这个项目以怎样的方式结束——这是一个自然而然地和我家庭一起生长的过程

— 文/ 采访/胡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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