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安娜·思瑞克谈“When the Other Meets the Other Other”

2017.06.29

19619月在贝尔格莱德举行的不结盟运动会议录像素材由Filmske novosti提供.

“When the Other Meets the Other Other” 是纪念贝尔格莱德文化中心(Cultural Center of Belgrade)六十周年的一场展览这也是生活在中国的塞尔维亚策展人比利安娜·思瑞克(Biljana Ciric)第一次回到塞尔维亚策划展览展览标题中的“the other”指向塞尔维亚这个国家处于东西方之间的特殊身份“the other other”的则体现在来自中国台湾香港印度尼西亚澳大利亚等地的13艺术家各自的创作环境和个体实践当中这种遭遇将对彼此产生何种影响如何与当地环境发生互动我们邀请了比利安娜·思瑞克来谈论她对展览的构想和工作过程。“When the Other Meets the Other Other”201766-71日在贝尔格莱德文化中心展出

我是受到贝尔格莱德文化中心的策展人Svetlana Petrović邀请来策划这个展览那是在2015当时文化中心的十月沙龙”(October Salon)已经变成了一个双年展的形式。Svetlana想要组织一个策展的工作坊来讨论双年展的形态和可能的工作方式以及它和当地语境间的关联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思考方向很可惜这个项目没有继续做但我们一直保持联系后来就有了现在这个展览的想法这是贝尔格莱德文化中心六十周年的一个展览但实际上并不是因此我才决定去针对机构的历史做研究逻辑是反过来的首先是挖掘这段历史的欲望才促生了展览

在策划过程里我跟塞尔维亚艺术家Vladimir Nikolić有很多的讨论——我的策展方向在他参加这次展览的作品里有所体现——三年前文化中心有一个很好的女馆长被开除掉了新任命的馆长是一个之前在邮局系统工作的人这是这里的体制的问题当时Vladimir在文化中心的个展刚开幕作为抗议他把自己的展览撤掉了但他这个行为当时在艺术圈没有引发任何反应他完全是孤单的于是这次我就邀请他重访他和这个文化中心的关系他查阅文化中心的档案发现1961年的开幕展是鲁巴达(Petar Lubarda)的个展而同一时间第一次不结盟运动的会议也在贝尔格莱德举行会议厅里挂的画也是鲁巴达的作品这幅画现在就挂在Dom Sindikata电影院的售票口上面。Vladimir的作品包括一个投影的电影院售票口的影像以及用电视播放的当时对不结盟运动的电视报道但两个视频的声音是交换的——他的这件作品把机构历史和更大的社会历史背景连接了起来

展览的题目“When the other meets the other others”非常直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觉得塞尔维亚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像钱喂康有次说的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塞尔维亚是被遗忘的西方从西方来讲又是被遗忘的东方我觉得Vladimir说的也非常好他说塞尔维亚是一个半西方式的社会形态她的整个基础是西方式的肯定是以西方的标准衡量很多东西而且我们的政府从90年代开始都还是一直在往西方靠虽然政府也接受其他方面的资源但一直在给老百姓一个希望就是我们会加入欧盟所以这个国家的整个价值系统是西方式的但这仍然不是我们的”——塞尔维亚这个地方历史上经过了很多次殖民包括土耳其人等等。Irena Haiduk的作品里有很多对这个问题的回应比如她称自己的作品“oral corporation(口头企业)”,为什么是口头”?因为她觉得视觉是西方艺术史的核心但其实我们的传统是口头的包括口头传唱的史诗等等关于这个国家的这种特殊的位置我觉得目前在塞尔维亚好像还没有形成一个围绕这个问题在思考的话语大家还是把它当成一个习以为常的东西而我觉得这是急需去讨论的实际上参加展览的这些艺术家所处的区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属于一种他者的状态比如在面对中国当代艺术或者印度尼西亚当代艺术时总还是有一种异域的想象

虽然我是塞尔维亚人但我又是个外面的人因为我在这里没有贡献我的贡献可能更多在中国但我还是希望和这个地方保持关系我每年回来的时候会见见艺术家这边也会关心和报导我策划的展览我觉得很可惜这里的艺术家比较缺少好的展览机会塞尔维亚有机构机构也有一些钱虽然不多但这些好像并没有帮助到艺术家所以对机构模式的讨论在这次展览中占有很大的比重——我不喜欢维护传统替它找到合理性我觉得策展人必须有立场必须公开讨论这些问题不然就不会有改变这次展览我想支持一个很年轻的本地的艺术家于是我就问Katarina Kostandinović——我这次展览的助理她也是个年轻人刚刚来文化中心工作她非常好她起先发给我一个单子我估计是文化中心开给她的是一些我知道但没什么兴趣的艺术家然后我就跟她说你平时都是跟什么人喝酒喝咖啡的我想看到这些人的作品然后她发了跟多我挑了Gorana BačevacNadežda Kirćanski这个组合她们还不是很稳定但我觉得应该支持一下年轻人她们今年刚毕业参加这个展览对她们来说也是一个新的经验我觉得我也许会对她们对展览的思考产生一些影响我始终觉得更重要的事其实发生在展览之后也就是说展览能否引发的关系和对话——现在已经有艺术家有计划再回来塞尔维亚继续发展他们的项目

Vladimir Nikolić,《数码复制时代的共产主义绘画》(The Communist Painting in the Age of Digital Reproduction),2017录像,“When the Other Meets the Other Other”展览现场摄影:Boris Buric.

— 文/ 采访/郭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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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怡谈自身创作

2017.06.15

张怡,“再架构展览现场,2017. 图片艺术家及BANK,Shanghai,摄影王闻龙.

张怡(Patty Chang)早期的行为录像可以说是既凶猛又诗意她以身体挑战外部世界映射出个体与社会结构之间看似平静无事实则难以和解的关系她之后的调研性项目延续了这样一种反差以及她对人在宏大变革中的处境的忧虑在她历时最久的项目游移湖”(2009年至今艺术家从乌兹别克斯坦的灌溉工程到寻找罗布泊再到南水北调一路探寻水的移动审视并演绎其如何塑造人的生活张怡在BANK的个展再架构将她的早期作品和游移湖中的部分创作平行呈现展览将持续到72

我刚开始停止做短的行为录像时大家会问我是不是暂时的我会不会重新回去做那些表演当时我没有一个很好的回答因为一切都很复杂后期和早期的作品其实有相通之处他们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在一面上你永远无法包含所有事而在另一面上你看到的可能是前一面看不到的东西我认为可以将不同阶段的作品联系起来说我十五年前绝对无法预料今天做的事情我没有计划这是个问题同样也可能是有帮助的对我来说有趣的是一直探索与事物之间的关系去思考我们与外部世界之间的关系

香格里拉我去到云南似乎是一个自然而然的事它的契机是自己出现的当然冲动和偶然始终是相辅相成的我选择香格里拉还有部分因为这个地方所具有的神话性以及它与东方主义之间的关系这个地方所经历的变化是另一个吸引我的因素那里的基础设施高速变化着这一点既非常有意思又有点让人害怕这种变化是不可思议的你永远无法跟上一整个世界在你的周围被建造起来你能做的只有去适应也许这就是生活我对于地貌生态上的变化如何影响着人的心理和情绪非常着迷有时这种影响是通过记忆呈现出来的。“游移湖项目是在创作香格里拉的过程中萌生的想法后来我更加确切地想要讨论基础设施的议题

我第一次来中国是1999与我父母一起他们在孩童时代就离开了这个国家先是搬去台湾后来定居在美国我父亲是一个工程师所以当我们回到中国的时候他非常想要看看当时正在建造中的三峡所以那时我就接触到了这个国家级的巨型工程哪怕只是一个旅游线路我们坐了船参观了工地当我思考基础设施和变化我们与土地的关系与历史的关系家庭与个人等等问题的时候这些经历都对我都有所触动

我在探究关于水水的移动以及这种移动如何改变地貌时,“南水北调工程正在进行中所以很自然地我就开始了这个调研如果仔细去想的话将水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并且以一种刻意的方式带有某个明确的意图地去转移就像巴基斯坦的水利灌溉项目这其中的过程势必具有后果对一些人的生活带来很大的改变同时可能有另外一些人根本没有听说过也不在乎

我进入新疆的时候正好是形势紧张时期,2009有很多安保大部分通讯方式都中断了一切都很敏感但是我要去寻找游移湖这个请求又很模糊我在过程中认识了一位汉族商人并和他一起进行了表演认识了汉族女大学生并和她一起表演认识了维吾尔族的青少年并和他们一起表演……对我来说模糊性在于在具体的语境中建立各种关系发生各种小事我不知道最后录像的效果如何但是对我来说过程中的这些事都在作品里面了早期作品也类似介于模糊性和迫切性之间

每一次的旅程都有很强的叙事性这是这些项目中的重要部分但是只呈现最终的物件的话就会失去这种叙事性目前我还原叙事性的尝试是通过Powerpoint演讲但最近我决定做一本书来将我的叙事冲动纳入其中书本可以承载关于旅程中的一些信息通过图像它的文字并不是强加于读者的没有一个固定结构当一本书在世界上自成一体出现的时候它有其独特的语言今年九月我在皇后美术馆的展览将展出这本书同时也会一并呈现游移湖项目中的其他内容看看这些材料放在一块是怎样的到时这个持续八年的项目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 文/ 采访/张涵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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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彼察邦·韦拉斯哈古谈纪念碑

2017.06.05

阿彼察邦韦拉斯哈古,“纪念碑展览现场,2017. 摄影:Alessandro Wang.

对于阿彼察邦而言电影和装置艺术都是光颜色和影子在上海香格纳画廊的纪念碑个展中他把自身的记忆图景和梦境中与创伤震惊陌生相关的刺点(punctum)平铺叠化和隐没在环境之中使之成为需要观众带着时间和个体经验去体验的意趣(studium)。一方面他试图避免过多地陈述自己的作品他相信他人对其作品的共鸣来自对光的直觉——人们像是在热带丛林里的动物一样总会被吸引到火光周围但同时他并不抗拒叙述自己的来龙去脉在中国时刻变化的图景之中他希望观众能够对光对感受和故事的变化保持敏感。“纪念碑将持续至727

纪念碑的双重意义都意指巨大的重要性一方面我向来关注我自己的记忆和集体记忆这些如光线一样无形的东西同时我也被泰国随处可见的实体的纪念碑吸引这是两个对比非常强烈的意义一方面脆弱并且是非物质的一方面非常坚硬扎实我的装置艺术影像作品和经典形式的电影都是这样的纪念碑它们同属于一个宇宙虽然形式不同但归根到底都关于光线装置更关乎光线和空间而电影则是光线和时间

电影和艺术之间的界限非常细微。《影子》(Invisibility, 2016)这个作品就好像两部电影在其中我关注的是看见看不见的概念没有光线的情况下你仍然能看见东西——这就是梦。《幻梦墓园》(Cemetery of Splendour, 2015)讲的是一个人进入另一个人的梦境的故事作为电影的延续我把电影中的角色挪到了未来在那里他们仍然分享梦境光线变得非常稀有它的政治指涉很明确关于观看看见以及看不见——这本身就是政治过去三年里泰国军队控制了许多基本的东西——去看到知道的自由去获取信息的自由

没有灯的时代人们依赖光线想象光的存在也是危险的。《影子的故事讲的是一场光的风暴”;而在我2009年的原始计划》(Primitive装置作品中几个少年梦见未来穿越到未来被军政府抓住当权者向他们照射光线当你被这种特殊的光线照射你的真相就倾吐而出所以光有时会变得非常危险但你又需要光因为你需要做梦

我们在光中想象危险同时想象生命的美而和光相对动作/移动(movement)是黑色的因为它是反光线的把我们从光线那里移开

俳句》(Haiku, 2009)宫殿》(Palace, 2007)是分别来自不同时间段的创作我把它们并置在同一个屋子里首先是因为红色这也延续了我自原始计划以来的色彩——60-80年代之间红色在泰国被禁止后来它也是泰国红衫军运动的颜色红色在此也是一种表达它意味着力量和颠覆同时这几个穿越到未来的孩子和在宫殿中游荡的狗一样都在体制中逡巡的外来者。《烟火》(Fireworks是一系列烟火作品的延续同样带有我对于整个国家的政治评论泰国是一个安逸的地方但同时也让人觉得窒息。2014年政变以来我们这些媒体业者觉得自己变成了思想的奴隶创作烟火我首先被火的动态吸引火给你带来温暖但同时它也带来毁灭我在火球中烧了很多东西有风扇鞋子你未必能看清其中的东西——火是在后期加上去的这就像在做一个建筑

水和梦把我们带到同一个地方坂本隆一把他的新专辑《async》专辑发给我我从中挑选了两首曲子组接在一起我把自己拍影像日记的摄像机寄给我的朋友让他们拍摄自己和另一半睡觉的画面并把素材回传给我睡眠和做梦的时间是最为私人的当你闭上眼睛你最为脆弱, 无法自卫

记忆皮豪》(Memoria, Pijao, 2017)记忆海边的男孩》(Memoria, Boy at Sea, 2017)的视频中都有几何错觉我曾经有过一次几何错觉但仅有一次但我一直会有听觉错觉即使这次来中国在早上我都能听到那种声音在我正在创作的有关哥伦比亚的影片中我可能会用上这样一种尝试

去到哥伦比亚对我而言是全新的一章有灾难的地方对我有独特的吸引力整个拉丁美洲充满了这样的灾难地震山体滑坡火山谋杀人的挣扎的历史我关于创伤史和如何表达创伤的资源来自拉丁美洲亚洲太缺乏这方面的表达了

哥伦比亚充满了暴力和不确定的地方我对这里没有记忆在哥伦比亚我的整个体验是放大的我不可避免地一直将这里和泰国比较这里的地貌——山比泰国的要高上三倍一切都让人紧张我采访了很多人原始计划中一样处理有关集体记忆的问题我几乎隐没了自己尽量吸取所有的信息希望在创作的时候不会太个人化

我刚刚把大纲给制片人看我们都同意这和我过去的片子一样对光很敏感对现实和虚构的关系很敏感我不知道这次的实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之前我唯一一次在其他地方拍摄的经历是在阿联酋对于我来说如何走出自己的安全区是个巨大的挑战正像我重复使用医院雕像这些记忆版图中的元素一样我对泰国的一切都过于熟悉我需要一些新的记忆

— 文/ 采访/秦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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