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欧祖拉谈陨落之花——窃语

2018.02.22

乔瓦尼·欧祖拉,“陨落之花——窃语展览现场,2017-2018.

意大利艺术家乔瓦尼·欧祖拉(Giovanni Ozzola)在北京的第二次个展陨落之花——窃语”(Fallen Blossom-Whispering)依然从艺术家所擅长的光影和影像所出发欧祖拉以工作居住的加纳利群岛上的万物为灵感制作了一系列以花朵絮语渔船以及草木和蜗牛为符号的装置和影像作品主展厅的影像作品时间全无以一种即将消逝的口哨式语言讲述了一种意识流式的心碎装置作品隐形——不可见的沉船将雷达不可识别的船与飞行器碎片的外在结构提纯以大型几何水泥装置表现与霓虹灯及铁链组成的作品不忘记不原谅结合将艺术家目力所见的生活细节解构组合成不能忘怀的记忆这些与光影息息相关的作品充满了独特的私人情感和意识流小说式的文学特质

这次的北京之行与四年前不同我发现这几乎是另一个城市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北京以其紧锣密鼓的活动和复杂性让我所惊叹我于望京拍摄了一组霓虹灯下废墟与远处大厦的摄影作品记录下北京永恒的瞬间(《再次失去你北京》[Perderte otra vez, Beijing,2017])。人生就是如此不可预测我们每一条路所指向的都是未知而我们以试图掌控这种不可知作为活下去的方式我总是在旅行所以我没有真正的岛民效应”。加纳利群岛看起来是一个位于非洲中部海域西北海岸的小群岛但其实与北京这样的大都市并无实质不同都分别是一个整体的世界或者说即使在大城市如巴黎或伦敦我们也如同生活在自己的岛上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在地点的变换之中依然集中注意力工作地点的变换是我作品本身也是我面对现实和保持直觉的方式为了记录这种地点变换中依稀保存的片段记忆我在平面作品静物画》(Vanitas, 2017)无题——我在犯罪》(Untitled—estoy pecando,2017)中分别采用了全新的丝绒打印和十八世纪的壁画技术被遗忘的细节一一复制在了永不消逝的方寸之中

当一天结束的时候我时常回想起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到灯塔去》(To the Lighthouse里那句著名的话:“是的她在极度疲乏中放下画笔心想我已看到了最美好的景象。”(翻译选自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年四月版)。这句话对我的作品影响至深我写诗但我从不保存它们也不愿意让别人读到我的诗对我来说文字是沉重的石块特别是带有感情的文字所以我选择忘记文字以诗歌的角度来观看我的作品是我所乐于看到的生活中很多细小的事物实际能够清晰地与我们对话你知道为什么蜗牛经常聚集在铁器上吗空气和水使铁生锈而蜗牛靠噬食铁锈生存这个小小的发现使我思考人造物自然之物”(如蜗牛之间的区别这种自洽的完美互动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为什么自然的生物能从人造的器物铁器上获取营养法国化学和生物学家拉瓦锡(Antoine-Laurent de Lavoisier)曾说:“世间万物从未有过一丝消失也没有新造之物万事万物都是循环往复的。”我的影像作品时间全无》(Sin timpo, 2017)即如此片中的男子与大海的对话使用的是一种叫做“Silbo Gomero”的口哨式语言一股自然之气自他身上而起融入风中再与风景合二为一自然与人类再次变为一体

我做展览的方式以及我将不同作品组合在一起的方式只是一种过程无关开始也没有结束在人生中你每一刻的经历都是转瞬即逝并立刻引导你进入下一刻的经历这种时刻你既可以用悲伤的方式来看待也可以充满希望地来看我们是过去的时间中通向未来的结果是既定事实的过程这是我装置作品不忘记不原谅》(Ni olvido, ni perdono,2017)的灵感来源

乔瓦尼·欧祖拉,《再次失去你北京》,2017棉纸上喷墨打印金属裱框,150 x 216 cm.

是我一直以来的主题和材料在我的霓虹灯装置中为了人为规定光线的走向我使用了一部分黑色油漆遮挡部分光线。《隐形——不可见的沉船》(Stealth-invisible shipwrecks,2017)则完全拥抱了灯光占有主展厅里全部的光线),而以金属复刻动植物的两组装置植物——你星光般的痣》(Plants-tus lunares son estrellas,2017)蜗牛——你的嘴唇让我紧张》(Chiocciole-your lips make me nervous,2017)则探讨了与光影的关系在我看来当光与相遇时如同两个细胞相互接触即使只有短短一秒也彼此交换了一些不可逆转的东西。


我认为世间万物的每一个细胞都对光影敏感我们的皮肤眼睛以至于自然万物都天然具备这种敏感性光是生命之源照亮我们四周的环境使我们感知到我们的所在光同时也具备一种能够改变物体轮廓的力量使你很容易沉浸入你所观看的风景之中在德语中有一个浪漫的哲学式形容词——Stimmung(情绪),用来描述这种融化于风景之前的感觉所以我们在这绝对之光中变得永恒并不再孤独。”(《盯着那扇门万事万物似都变成了光》[Watching a door, where everything seems to be changed into light, 2011])

— 文/ 采访郭锦泓


© artforum.com.cn, 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黄永生谈最慢的风

2018.02.05

黄永生,“最慢的风展览现场,2018.

黄永生在广州画廊的展览最慢的风中的几件作品有明确而强烈个人意味的叙事因香港版叮当》(哆啦A》)配音演员林保全辞世黄永生在影像装置魔术道具》(2016)中消除了叮当的形象只留下孤独的大雄野比);《近况》(2017)中的一张张照片记录的是香港TVB电视台新闻主播每一天在电视上的端庄却显得刻板的形象;《一天的长度》(2017)以类似幻灯片的形式展示了艺术家好友自杀的那一天中世界各地的人们拍摄的照片这些情感充盈的完整叙事娓娓道来逼迫观者向自身提问这关我什么事已为此次展览完成了大量写作工作的黄永生在此为我们再一次自述

回想起来这次展览的过程有点像收拾屋子”,我总在处理一件作品时设想它在其他事物之间的关系不太知道要把它分类到哪里才好不过从一开始我便设想这个展览是关于观看它必然会围着几个问题打转看见其实是什么意思或者说看见看不见是两件事吗当一个人想知道更多把目光向外投放时他是否能更了解周围的世界或者身边的人还是他永远只能处于观看的悬置状态类似我在展览前言里说的那种只能袖手旁观的状态

对于我自己来说,《魔术道具说的是一种消失配音演员林保全的逝世是个出发点但观众有没有听过他的配音不会构成太大影响反而这件作品的成立很大程度上有赖观者对于这套卡通的理解和认识一个人的确起码要知道叮当里头的各个设定或者大雄和叮当之间的关系才有可能去进一步阅读要不然这作品就只是个抹走了某角色的卡通影像所以重要的可能不是声音”,“某朋友的死亡翡翠台”,而是一种消失”,“一个矛盾一张报道员的肖像”?

关于面对更广大观众这件事我很多时候是反过来想的是什么让费尔南多·佩索亚的一段文字在经过差不多半个世纪之后隔着两三层翻译到了昨天还能在一张书桌上触动我是什么穿过了年代背景和个人经历使一句今天的云抄袭昨天的云刺中我为什么小野洋子不过就是把镜头对着一个欧美女人身上的苍蝇就可以叫我拍烂手掌”?

所以我总有这样一种意识常常希望穿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前言”,翻到一个更深的位置找到内文”。记录一个主播的表情时我想的是一台机器的私人情绪新闻报道作为一个角色扮演”;制作一天的长度我想的是当一个人正准备要放弃世界同时有另一个人出门去拍摄马路这件事或是我和你可能相互了解吗?”。到最后可能我一直在想的现代”,或者说当代经验”。

在今天让我们先别管它到底是全球化还是美国化”,有一点无可否认的是只要生活在城市的人都会拥有当代经验我们都在开启电脑后看见过一片草原我们脑袋中都装着一堆由英文和数字组成的密码通常由一两个基本密码引申出来),用来登入林林总总的账户我们都试过隔着一片开了个圆洞的玻璃跟另一个人说话我们都看过晚间新闻即使是当我们在讨论传统或是在地性也还是很难避开现代这个大背景

但是我也想假如我们跳开独立的个体来谈死亡”,或者消失”,那不过是在用概念讨论概念”,而不是真的在说话我也曾经跌进过这种自设的局里当时我想没有人会希望听一个没经验的年轻人出来说故事所以我觉得形式就是内容”,过于看重方法而不是去重视自己的感觉那时总觉得做一件作品太容易

其实你也不难想象今天如果我们把几个念过艺术的人拉到一起再随便给个主题比如橡皮擦我想每个人都可以做出件像样的东西用橡皮擦擦橡皮擦或者把整本圣经或毛语录擦掉……我们可以想出一千个方案有地方的话就搞个展览整个展览就围绕着消除或者反悔这些概念发展只是这个像样正成了最大的问题

我不是说形式和内容可以切割开来只是我们的确时常会面对一种局面当我们着意要使人家听得明白谈话必然会变成不痛不痒的聊天但把自言自语搬到他人面前这又代表什么呢如果只是叙说个体而无法由此探索普遍普世性的事物尝试去寻找那种能够穿过年代背景和个人经历的东西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把自己放出来如何重新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又如何用自言自语来对话”,对于这些问题我还处于一个迷路的状态

— 文/ 采访 / 李博文


© artforum.com.cn, 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