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嘉辉谈近期创作

2018.11.27

杨嘉辉,《马路如虎口》,2018,4k录像单频有声,10分钟.

2017年代表香港参加威尼斯双年展2018年参加古根海姆美术馆的群展单手拍掌”,杨嘉辉是近年最具国际声誉的香港艺术家之一他近年的创作从专注于声音研究音乐实验和政治议题逐渐转向以更为视觉化发散的方式去呈现这些严肃议题目前马凌画廊上海展出了他的个展马路如虎口”,这个来自于1990年代香港政府宣传交通安全儿歌中的口号被杨嘉辉用来指涉汽车文化的发展与不同步的社会制度规范之间的矛盾基于对1933年芝加哥世博会和汽车历史的研究展览通过现场可驾驶的3D打印巨大鞋履形状的碰碰车关于汽车噪音的声音绘画以及动画视频作品前散落一地的柠檬以看上去幽默而轻松的方式讨论了关于汽车文化背后的种种政治性议题

马路如虎口源自我去年在芝加哥对这座城市的研究我从对芝加哥的兴趣逐渐细化到对1933年芝加哥世博会、1930年代的兴趣这一时期美国刚刚从大萧条走出来是一个明明经济依然很差却要硬装得很好的年代它很有趣也很矛盾你会在1933年芝加哥世博会中看到很多自动化的产品汽车文化和汽车生活就是其中的典型它是一种先于现实核实的天真同时这种自动化也具有黑暗面汽车是这个研究计划的开口1930年代汽车文化的普及随之带来的是该如何处理那么多汽车人与车的关系公共安全行为规范和法律制度它代表了国家意志的胜利也是关于自由它关乎危险和驾驭奢侈生活的表现和工人阶级的基本需求我们一方面对汽车的普及很自豪但同时又对它没有控制迷恋与恐惧并存它是多维度的同时又是非常加速和慌乱的当我们面对一个无法控制的机器和系统时我们只能去找那些让自己感觉好一些的办法政治系统也是如此我们看不见它所以我们过度地阐释和分析

在展览中我会考虑不同的空间特性在音乐表演时对空间的处理会比一般视觉艺术展览的空间处理更复杂你甚至会因为场地的条件而去修改编曲这与在工作室中创作完成一件作品的状态是不同的当空间没有特别明确的属性时艺术家就需要去掌控它这次在马凌画廊的展览也是如此对我而言这次展览如果去呈现极简的作品或是对空间低量处理是不适合的除了作品本身空间使用作品尺寸灯光设置这些环境因素没有必要被弱化或隐藏它们就是我工作中的一部分这也许与我接受作曲和音乐的训练有关一方面我们没有必要把音乐厅和剧场里聆听习惯和听觉体验直接照搬到展览空间中另一方面如何让观众到作品中的声音或是把声音音乐在视觉艺术领域里凸显是非常值得讨论的在创作时我会对作曲有所要求就比如这一次的动画作品马路如虎口》(2018),我会要求它的音乐旋律是能听但我必须强调关于声音和视觉的关系问题并不单单是声音艺术家或有音乐训练背景的艺术家会关注的对其他艺术家也是如此我们都在用自己特定的语汇”,只是在转化为艺术语言的过程中有所不同

在去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中我第一次尝试了3D动画(《Palazzo Gundane (homage to the myth-maker who fell to earth)》,2017),这是一次很巧合的实验技术本身并不是我展览中所讨论的核心我没有意图去讨论虚拟数字世界和现实物质世界之间的转化它们只是我所使用的众多工具的一部分这次展览也是如此比如使用3D打印的画框和鞋履碰碰车更多是因为我不是一个雕塑家3D打印是我所能使用的雕塑塑形技术我在做研究的过程中比较理性收集材料和文献的过程就好像在做学术写作中文献综述我很享受这次做动画的过程它可以让我的创作过程不会停下来在做录像作品你的创作和思考过程还是会被打断而动画你可以一直做有灵感了就可以不断地更新我很享受这种流动性

杨嘉辉,《马路如虎口》,2018,4k录像单频有声,10分钟.

我之前的作品例如消音状况系列在核心概念上是比较清晰的我对这类作品的处理相对比较理性但它只是我创作线索中的其中一条而我近期的项目则属于另一条线索例如我去年在威尼斯双年展的个人项目赈灾专辑》(2017)和古根海姆美术馆的作品《Possible Music #1 (feat. NESS & Shane Aspegren)》(2018),它们跟我早年在剧场音乐厅中作品的处理方式更为相似我更偏向于让作品自然而然地呈现出来这可能跟我近年的创作状态有关我吸收了什么就让它自然地呈现所以你会看到最终的展览效果看上去色彩缤纷作品好像都是随意地摆放在空间中对于展览内容感官体验使用媒介我都不会做太多编排和设置因为在做这类型的作品时我不会考虑从编辑中剔除”(edit out)少即是多”(less is more),我会让它多就是多”。我现在对这种自然状态下的作品或展览形式更有兴趣它也更符合我现在的思考状态

— 文/ 采访/陈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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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布其谈近期创作

2018.11.22

娜布其,《真实发生在事物具有合理性的瞬间吗 ?》,2018控制器电箱玻璃钢喷漆奶牛模型平板小车电瓶不锈钢轨道户外球形灯仿真植物泡沫石头树脂柱子图片喷绘布帘镜子.

娜布其近期分别在北京C-Space+Local和上海香格纳M50空间内呈现了两个面貌皆然不同的个人项目:“双向入口以传统意义上的雕塑制作方式为出发点,“真实发生在事物具有合理性的瞬间吗?”则是利用现成品营造出总体场域但无论如何两场展览皆将观者带入了被包围式的观看观者在其中与环境或事物的关联分别提供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而面对当下转瞬即逝的现实人们又应如何寻求真实?“双向入口将持续至1128;“真实发生在事物具有合理性的瞬间吗?”将展出至129

空间外的风景No.16》(2017)开始我就希望通过做组合的方式让雕塑呈现一种在空间里面把人给包围进去的状态也就是说当观众行走其间的时候他不是在绕圈观看作品而是作品的很多不同部分将观者包围作品这样组合在一起有点儿像构成了一个场域也蕴含着叙事性但这种叙事性是抽象的它不一定有任何具体指向或者讲述任何故事而是更倾向于提供一种情节式的感受观众在作品里穿行这些小的场景就被串联起来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

双向入口就是如此里面大部分场景都让人联想到一些我们熟悉的公共场所比如纪念碑公园体育场通道等这些场所都有一种公共空间的典型性,《持疑的场所包围和放射的形状)》所代表的是由中心向外发散以及由外部向中心包围的空间结构形状看起来像古希腊的圆形剧场与注视和被注视有关随着时间推移场所的外形和功能会发生变化但类似的空间类型一直存在所以雕塑中始终不变的其实是场所和人的关系也就是人在不同场所中所处的位置以及不同场所相对应的感受等。《持疑的场所中心点)》代表的是广场或者某个标识中心点位置的物体持疑的场所空地)》则表示城市中的小块绿地它们既是城市景观的一部分又部分地具有小型公园的用途处于被观看和可进入之间

上海香格纳M50空间的项目与去年尤伦斯的群展寒夜有一定关系整个展厅只有一件装置作品但它不是以单个物体形式呈现而是一个把不可视的内部空间打开的过程通过这次展览我想探讨的一个问题是当观众走进展厅发现里面没有一件东西是艺术家按照传统定义创作出来的他们会如何定义作品我把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件作品而其中呈现的可能只是一些表皮一些装饰观众在这里也是被作品包围起来的是展览内容的一部分他需要参与需要完全融入这个环境作品整体才能成立我在2015平行的展览结束的时候就在想在场的问题所以你也可以说这两个展览都是对在场概念的实施

我之前的作品主要讨论物体和身体之间的关系而在最近的作品中身体的概念已经不再外在于物体而是在雕塑物体的内部和空间密切关联比如在表现不同场所的雕塑中我是把身体对于场所的反应考虑在内的上海的展览也是这样观众步入展厅实际等于进入了一个我布置的场所类似进入现实版的持疑的场所中的一件雕塑不同的是在雕塑中身体是一个更抽象的概念而在装置中更具现场性除此以外上海展览里人工材料的介入使得对真实的模仿真实之间的边界变得模糊有趣就如展览题目所提出的问题真实发生在事物具有合理性的瞬间吗我们如何认知周遭的世界是否眼见即为真实一种被给予的或者模拟的情绪一旦发生是否也可以被认定是真实的即使它存在的基础全无真实可言该如何看待此种被引发的情感

另外两个展览我都特意加进去了一些视觉障碍物它们的功能相当于一般的展墙但处在封闭和开放之间不会彻底阻隔视野但会让人在感受上有所不同双向入口这些结构也像是雕塑中的某些片段被放大至现实尺寸后呈现在展厅和雕塑形成互相关照同时混淆了现实和虚构坐在上面的感受很奇妙像是瞬间来到室外空间观看这些远近距离不同的场所这一点也适用于上海的展览一个模仿自然的场景发生在室内同时还有真实环境中的声音但人工质感的材料又会让人疑惑此处展墙的部分相当于室外建筑的缩影缩减为几个简单的体块

— 文/ 采访/贺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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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畅谈一个临时空间

2018.11.18

苏畅,“一个临时空间展览现场,2018.

苏畅的雕塑作品常常通过简单有力的形式去探讨日常与感知的边界他的个人项目一个临时空间目前正在上海市静安区铜仁路3147314室展出本文中苏畅讲述了此次个人项目的实施契机以及他对雕塑工作以及人与居所的理解展览将持续至129

选择这个空间的初衷其实是因为它刚刚经历了清拆正处于被改造的间歇状态在我看来这是个临界点而我现阶段的兴趣正好是探索雕塑在常规空间之外对话的可能性在勘察现场的时候我发现房间中时间层层叠叠的痕迹与管道的水流响声可以与我作品中关于的暗示相呼应

我是上海人这样的一个空间背景会让我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居住的环境对我而言在居民楼里呈现自己的作品可以被看做是一次回忆我觉得心理上的事实可能比眼睛看到的更真实这种混杂着经验与记忆的感知通过我们的肢体感受投射到现实的残影总是会让我更多地去思考物体与人之间的联系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彼此之间的模糊联系被逐渐强化构成了新的可能

我原先并不知道这个地方有些事是很难用三言两语去形容的我在创作早期围绕这种模糊关系做过一些作品去帮助我拓展人与物之间的边界大概十年前我开始尝试寻找另一个苏畅”,与我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后来我找到了他是位发型师于是我请他为我理发再后来又找到第三个叫苏畅的人他是个狗贩于是我从他那里买了条狗……这种将不同时空的经历串联起来形成的临时关系会打动我而我自己也致力于通过雕塑让观众感觉到这种模糊的冥冥之中的宿命感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次展览在这里发生可能是注定的

我不太强调雕塑的物性对不同材质构成的修辞也并不敏感我总是选用最基础易得的材料其实是为了强调塑造本身我觉得也许可以通过雕塑最基础的方式在可见与不可见之间构建新的联系对我而言平铺直叙可能可以使得这种联系更为直观当然在对雕塑的自我实践中我一直在试着通过创作新作品来实现这一系统的推进但我自己也不确定能推到何处因为很多事人没办法计划也不可能预计这并不容易在未来我想自己可能会需要更多的时间耐心以及运气

— 文/ 采访 / 王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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