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陈连和耶苏谈秦望

2019.03.20

戴陈连耶苏,“秦望表演现场,2019. 图片由OCAT西安馆提供.

西安角是由策展人杨西于20163月发起的一个艺术项目该项目定期邀请不同的艺术家OCAT西安馆展馆的空间一角进行在地创作戴陈连和耶苏共同合作推出了西安角新展秦望”。艺术家分别从微观和宏观的角度在个人与时代现代和历史地方和中央之间建立关系制造呼应在二人共同设置的空间里戴陈连躺卧在一辆简陋的四轮车上手持一支长杆靠一己之力在局促的场地上滑行耶苏制作的几幅印有密集水果图案的紫色帘幕从上方垂落下来形成阻隔犹如阻止人游动的森严的墙表演中一重帘幕意外地被木杆打落这一偶然本不在预先计划之内却打开了通往结局的另一种可能性本次展览在OCAT西安馆持续至526

戴陈连

来西安的时候我就想如何和这里建立一点关系于是想到了朋友的哥哥他是本地的一个画家八年前因病去世了生前从未做过个展在世时他在家庭和绘画之间游走出走又返回我想他的精神状态一定很纠结有些东西放不下只能以绘画来排遣在西安乃至全国有很多这样的画家默默生活做自己的事我从微观的角度切入所有东西都按照这个展开

空间是按照一个画室布置的墙上的炭笔画是草图的现场是一个风景文本我想让大家走进来感觉这些画好像是他画的一样我画了绍兴的秦望山还有秦岭里残破的雕像历朝历代都过去了只有那些东西还在它们见证了所有历史其他道具还包括地上的画架墙上的小屏幕其中一个小视频里播放的是皮影戏我想这一具有本地特色的节目也可能是他喜欢的

在表演上我设置了他的生病状态本来我是计划站立表演这几天在西安恰好身体不适临时修改了方案原先的道具是放调色盘的推车现在变成了带轮子的平板人能够躺在上面滑动。“唯有幽花渡水香”,我觉得做副标题很合适移动的小车好似花朵和流水意象表达上更温和

通常会在剧场里看到的灯光调度在这里被我换成了白炽灯照明在表演中我会喊开灯一号灯二号灯这样的话叫上策展人和我的伙伴的名字感觉是在场上让他们一起参与表演

手里的这个木杆类似画笔是用来寻找各种各样的点画家是靠画笔构筑内心的梦想我用它滑动身体找建筑物的点找人的脚的支点它跟画笔是一个同构的关系二者有形或意义上的勾连产生一个气氛我相当于变成了他画家)。在挪动中我事先也会设想这个木杆挪到观众脚下他们大概会有怎样的反应有的人不动我可以找到支点有的人一躲开我就找不到这个过程好像画家寻梦一样这次表演被录下来后会替换掉墙上的另一个视频演完的结果木杆在墙面上戳出的痕迹都会保留下来

耶苏

为了让两人的作品能够在空间里有机结合在项目筹备中我们一共改了三次方案关于题目秦望”,它实际上有这样的一个历史回转两千年前秦始皇从长安去了绍兴望了海以后觉得可能这就是世界的边缘这有点类似一个历史留下来的梗回到现在这个展的策展人本身就是绍兴出生我们两人也来自绍兴大家在血缘上有一个关联当年秦始皇是从中央望地方如今则是两个绍兴人怀着艺术追求去了北京也就是被称作帝都的地方那么再回望到更远的帝都也就是西安的话将会是一番什么情境呢这是我们想要去思索探讨的问题

从去年开始我们就慢慢商量和构思既要把每个人的视角都放进去又要和大的历史串联这就需要很多草图因为场地设置是一个画室的概念还有一个表演所以要尽量空出来这其中还有一个对比戴陈连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小人物的际遇一个被大历史淹没的无名画家如何生存如何爆发生命能量这个都是很容易被历史掠过的东西而我更关注的是宏观美学所以做的是那种纪念碑式的形态立在上方皇权也好国家也好集体主义精神也好都需要一个象征性的东西考古挖出来的那些人和动物雕塑非常写实和我呈现的水果照片有一种联系体现的是一种资源和美学掌控

— 文/ 采访 / 王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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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俊谈杨俊艺术家作品及展览

2019.03.06

杨俊,“杨俊艺术家作品及展览”,2019展览现场.

杨俊在格拉茨美术馆(Kunsthaus Graz)的首次回顾展开幕之际也正值奥地利保守右派政党上台一个月或许正是在欧洲各国紧缩右转之风盛行的时下这场展览显得尤其意义非凡——展览并不止步于解构艺术家本人的多元国族身份以及对国家疆界模糊性进行探讨而更侧重拆解艺术家在系统中的固定身份在杨俊作品中那些大量符号化时而颇具怀旧感的视觉语言里我们能感受到一种潜藏在诸多复杂的集体回忆叙事中的强烈时间性采访中杨俊介绍了该展览的构思并分析了其中的作品如何在观念上呼应了该展览及其专著项目所传达出的对既有框架和身份单一性的质疑以及对艺术商品化的的批判展览将持续至2019519

我希望去质疑那些认为一定要遵循约定俗成的展览类型的逻辑例如一个艺术家到了如此年龄就该做如此的展览”,“它应该要看起来像一场个展或是群展或是回顾展等既定成见在当今的艺术体系中艺术家往往需要对自己的品牌定位有高度清晰的认识例如它关乎什么”,“它要传达的信息是什么等等个展目的往往在于对艺术家本人的聚焦但当我受到邀请时并不打算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一个个展或是回顾展的框架局限而是有意地去过分夸张化这种被施加给的个展的特质

我在展览入口处放置的是一张包括我在内的五位名为Jun Yang的人的合照(《Jun YangJun Yang相遇》,2015)。而这场个展中也不乏由我和其他艺术家合作完成的作品或是在作品中艺术家的身份变得多元且难以界定展览中有一件作品是由一名同样名叫Jun Yang的韩国艺术家创作的在日本艺术家奥村雄树(Yuki Okumura)探讨语言转译的演讲表演杨俊一场关于遗忘和记忆的演讲》(Jun Yang: A Lecture on Forgetting and Remembering,2011)我作为演讲人却并未出现在影像画面中更像是一个影子而和日裔奥地利艺术家松根充和(Michikazu Matsune)共同创作的昔日如异邦——四屏一景》(The Past Is A Foreign Country – A Landscape in 4 Scenes,2018)既探讨了共同作者性也包含了人与人之间好像兄弟手足一般复杂而微妙的竞争关系从私人谈到移民和边界因此更像一种对风景的呈现此外展览的画册也来源于我的专著计划”(Monograph Project)中对艺术家专著画册性质的讨论该专著共六册质问了专著本身的性质在最后一册中它基本上涉及的是此次展览策展人芭芭拉史黛娜(Barbara Steiner)及其他人的作品——在这里策展人艺术家编辑平面设计师等不同角色的作用被延伸

本次展览采用了与我的专著项目类似的思路它并不在于创造一个大手笔的作品而是关乎如何做一场展览这一方面是因为在中欧一种对艺术家是所谓天才创造者的认识仍然非常盛行而这个天才往往是一个白人男性另一方面也因为在1970年代的维也纳许多艺术家不仅写作也参与其他的实践例如开餐馆从事舞蹈影像偶发艺术等——他们并不会局限在狭小的创作思路里直到1980年代才开始有一种对艺术商品化的认识而我们今天生活在一个非常极端的艺术情境中艺术变成了商品以及品牌打造如今你可以看到很多艺术家和奢侈品牌合作的例子

展览的某些部分否认或质问了艺术品牌化的态度例如有一些作品是假的但并非为了造假而做而是一种对艺术家单义统一理解的批判我在过去二十年中一直对造花园(《GFZK花园》,2006-2011),开餐厅(《Ra’Mien》中的室内设计餐具及餐车设计,2002),做影像或是表演特别感兴趣我实际上感兴趣的是做艺术家这件事的复数性在这场展览中我同样希望挑战身份认同的单一性做一个奥地利艺术家意味着什么做一个中国艺术家或者台湾艺术家或者不论什么艺术家意味着什么在这个时代各国正向民族主义倒退我认为该展览对此正是一个完美的评论同时也许能稍稍推动奥地利变得更加开放

这个展览也不仅仅是一种对以上我提到的所有概念开的玩笑或是批判它同样保有一部分关于做一个艺术家”——亦即回顾展”——的比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策展人和我发现要看尽23年间创作的作品你就意识到了空间我们创造了许多的连接方式它们也变得像一种路径将作品联系起来不难发现我在1997年左右的早期表演更像是一种直面自我的方式——选一个立场然后在这些作品中创造图像在这些作品中你可以看到艺术家的物理性存在而从2000年起我的创作逐渐转向故事创造或是演讲表演在这些作品里艺术家的面庞并不可见而他的故事或成为了主体或被各种媒介替代我在2006年左右搬去了台北创作从录像转向了影片影片或许仍旧与我的个人经历有关但图像不再是我而故事则更多转向了对社会现象的分析

— 文/ 采访 / 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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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素梅谈安棲

2019.03.05

谢素梅,“安棲展览现场,2018. 摄影:JJYPHOTO.

有幸在一个几乎冷清的下午去到谢素梅个展安棲的展厅艺术家对自然物的沉思与呈现对物质肌理的强调与归返正好需要一个空荡的氛围来衬托面对其作品所营造的冥想空间最后竟让人生出某种感慨——礼失求诸野换言之丢失的东西可以到别处去寻回在采访中谢素梅认为自己之于中国不如说仍是异国人但通过这个展览我作为一个在地的中国人却获得了一些曾经缺乏的体验。“安棲在余德耀美术馆将持续展出到324

我想用藏石系列指涉一个十分简单的动作,一种我们在童年就有,甚至延续到成年的条件反射在路上散步时收集发现石头选择是一个非常个人化与直觉性的过程。“藏石系列的理念也是如此只不过尺度不同而且是在拾得艺术”(objet trouvé)的概念下呈现这些现成物我一直对发明新的东西不感兴趣我更关注指认现有的事物将它们带入前景并创造出一个视觉上的构图

在我看来供石不仅如它在文人书房中的传统功用那样隐喻自然并激发创作灵感同时还使我们在身体上直面尺度的问题尺度不仅指尺寸和重量也包括时间这些经过河流千百年洗炼的石头使我们的存在相对化并为我们所经历的时间流逝带来新的视角在另一件作品红色梯子比例尺)》我表达了同样的关注但多了一些幽默感这件费心锻造的物品雕塑最关键之处可能并不在于其物质存在而是它的标题和与尺度概念之间玩笑式的联系它是一个法语的文字游戏:c’est une question d’échelle(这是一个尺度的问题)。échelle既指梯子也有尺度的意思

此次展览我尝试创造一个冥想的结构一个安静沉思的空间同时在其中加入一种绘画放弃任何装饰给每块石头创造一个最极简的背景颜色都经过精心挑选以消除过时与尘土的感觉为这一被我挪用进自己作品的传统增添一种个人化和俏皮的意味我对寂静的兴趣和亲近很大程度上与我的文化背景有关但它也是我的个人需求早在2003我就开始在作品中处理我们日常面对的噪音速度和压力问题我们无时无刻不被各种信息和观感淹没噪音不仅来自外部更来自于内心它严重影响着我们的生活这也是我选择在第50届威尼斯双年展卢森堡馆的个展空气调节”(Air Conditioned)中制造极端寂静的原因

天然材料在我的创作中非常重要一方面我喜欢自然元素在视觉和触觉上的质感例如月亮系列中我被大理石深沉且珍贵的肌理吸引于是将其当作颜料使用与此同时使用大理石与我在罗马驻留的经历有关不仅反映了那段时间在潜意识里对我的影响也在历史层面上指涉了罗马艺术而使用红色树脂则是为了让大理石与常见于日本传统漆器的那种大红色之间形成对照因此对这件作品的另一种解读也可以指向其背后两个国家和两种文化之间的张力这种与自然相关的张力同样深嵌于作品树和根该作品源于我的一系列日常摄影最开始我拍了很多等待被移植到新环境的树及其被包裹起来的树根我被这种暴露状态下的脆弱与力量所触动被包裹着的树根的美以及树根不断生长慢慢占领一方土地并在那里扎根的景象后来我将这个想象中的图像发展成青铜雕塑让它们与空间尺度相互作用

我的作品经常涉及文字语言文学和书籍在余德耀美术馆的这次展览中观众可以看到墙上的段落与展出作品相互对应在准备展览期间巡展第一站是卢森堡的MUDAM美术馆),我和策展人Christophe Gallois交流很多他不仅对我的作品有敏感的解读还给出了深刻而丰富的参考文本我们之间的交流生成了这些笔记”,为作品编织了第二层意义当然音乐在我的创作中也很重要我认为艺术家最重要就是使用个人语言以最诚实的方式表达想法我出生于一个音乐世家对我而言音乐和声音就像工具”,我借由它们制作图像获取灵感用最熟悉的语言述说自身

安棲是我在中国的首次个展过去的几年里东方文化的影响在我的作品中不断浮现小时候来中国确切地说我的家人在香港),那种现当代建筑与热带自然环境之间的对比令我着迷——喧闹忙碌甚至疯狂的人群市场的气味与粤语对话间的兴奋情绪如今再来中国我感觉自己还无法谈论一个真实的中国因为之前那种疯狂感还在但同时又让我觉得非常熟悉和相近或许这些都以某种方式保留在了我的作品里

— 文/ 采访 / 陈嘉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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