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纽尔·马蒂厄谈无极

2019.04.23

曼纽尔·马蒂厄,《跳跃》,2018布面综合材料,137.1x152.4cm.

出生于1986年的曼纽尔·马蒂厄 (Manuel Mathieu)是一位经历颇具传奇色彩的艺术家早年在海地动荡的成长过程以及之后移居加拿大蒙特利尔和在英国伦敦的游学生活给他的抽象绘画添加了关于家庭身份记忆政治以及移民经验的深度。“无极是马蒂厄在中国的首个个展本文中他从一件具有本土文化意义的作品《St.Jak2》 谈起讲述了他关于抽象绘画色彩笔触以及观看经验的思考

《St.Jak2》(2019)描绘的是海地的一个节日人们扛着动物穿过泥地我喜欢这个画面的结构以及这个人扛动物的方式所以我根据这个素材创作了两三张绘画——这是我工作的一种方式从一个概念出发以一张图像为起点然后把它完全抽象化就比如这个跳跃的人物有时候我会围绕一条线索展开展览但有时候我也会在展览中探索不同的主题这次展览题目定为无极是因为我当时在探索一些抽象绘画的概念对我而言抽象是无限的它以无限的方式观察事物带来无限的可能性在创作无极这幅画时我觉得可以把这个形状永远进行下去循环往复它是一个更加深邃无穷的画面的小小截面这个无限的概念对我来说很重要后来画廊提出了无极这个词我觉得很棒那正是我一直在想的

我选择绘画中的颜色主要凭直觉从很早开始我就已经决定了要使用某些特定颜色我对这些颜色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这并不是因为我出生的国家海地或是现居城市蒙特利尔给予我的视觉经验而是因为我的工作习惯就是以自己的方式探索我所感兴趣的色彩然后以它们为支点展开画面如果仔细观察我的绘画你会发现一些基础颜色我会从它们出发添加其他的颜色这是一个由内向外的过程我不会看到某个颜色然后就直接使用它颜色是我视觉语言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在我的绘画中你能看到很多“speeding”的笔触这与中国传统绘画和书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对我来说这种方法在于重叠画面赋予画面层次感我试图在绘画中引入不同的维度这些笔触层层叠加形成一种独特的视觉语言我后来才听说这种运笔方式在中国书法中的重要性这很有趣或许是因为所有的绘画都带有做标记的性质我也很期待看到中国观众会如何理解这些作品在这里展出作品也是我学习不同的观看方式的过程这也是多元混杂的魅力艺术家需要不断打破其自身视觉语言的边界从不同文化中汲取经验如果你一直在思考各种各样的绘画方式那么它们最终会在画面中碰撞在一起这不是一个有意识的拼凑过程而是一个瞬间的碰撞它使画面变得丰富

— 文/ 采访 / 贺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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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双全谈图书馆疗养院

2019.04.15

白双全,“图书馆疗养院”,2019,项目现场.

走进门口放置着异象图书馆标识的项目空间很容易被其中展示的大幅符号画所吸引它形似一只正在坠落的飞鸟令我联想到白双全在法院旁听时创作的那些绘画靠墙的黑板上写着些数字密码置于中间的书柜里陈列的书籍乍看毫无章法翻阅时又出现数张写着乱码的彩纸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气息白双全在现场的介绍使得我脑内电光石火地想到近年朋友之间常谈及的在不安全通讯工具的覆盖下创造使用新语言的需求隔了两天我再请白双全详细谈了下这个奇特的图书馆计划项目将持续进行到623

这个项目延续自我2007-2008年在美国纽约作驻留时创作的图书馆系列当时同时在驻留的还有这次合作的作家潘国灵这次项目很像拍电影要和一个团队一起工作潘国灵写剧本我的角色比较像导演主导事情的走向潘国灵的写作以图书馆串联起一个故事包括七个部分图书馆疗养院运动图书馆地下抄写室图书馆幽灵区重组图书馆图书重组区朗读洞穴室和图书惩教处我根据他的文本将项目转化为四个部分公共图书馆阴影图书馆异象图书馆树下传播区公共图书馆其实是我们攻击的对象或者说是一个母体它隐含着建制的主体及背后的权力是我们可以做实验的地方我们以一种细菌的概念去工作既是入侵攻击它同时也想寄生在里面让这个母体逐渐变成我们的母体在它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实是我们在运作它之后就是平行的阴影图书馆和异象图书馆阴影图书馆由潘国灵撰写一些文字指引藏书票的形式夹在书中再指引会员按特定仪式提取内容而异象图书馆则将我们的想象以能见光的方式去呈现告诉别人现在图书馆的老化如果不想象以新的方式使用它迟早它会倒闭当图书馆里所有纸质书都变成电子书的时候你也不需要去图书馆了空间就收窄了因此一定要重新想象如何使用图书馆或是如何再去使用书

活动没正式开展之前我们做了两次闭门工作坊收集参与者的反应第一次我们表达了项目的整体想法大家一起去创造使用图书馆的方法第二次的时候我们会思考如何能使参与更深入于是开始想象一个组织潘国灵的文章中写的神秘组织一个神秘组织如何维系一个中心思想我的经验是使用仪式我们邀请了一位牧师他将潘国灵文章的内容转化成仪式例如他会带着参与者读潘国灵书中的某些句子如果你想入会可以走到牧师面前他会念一个句子给你听是文章中引用博尔赫斯的句子,“我心里一直都在暗暗设想”,你就会站在面前启应基督教术语),回答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参与者完成了仪式后就进入了我们的异象图书馆”。我和潘国灵都有宗教背景我们进入宗教不是经过严密的理性思考信宗教的人更多是被启应了很多时候是符号语句本身有种神秘力量我们想制造这样的神秘力量目前我们使用了读密码做运动等方式去阅读接下去我们互动的对象会是读者管理筛选书的人以及背后监察知识的人关于知识的传播有没有更开阔更另类的方式呢可以通过这个框架去尝试

仪式后参与者一直在质疑我们问我们想成为怎样的宗教信仰的是什么我们其实想用艺术的形式去尝试一些东西如果宗教没有了背后的故事和信念只剩下形式方式还能不能有宗教感呢而这种宗教能不能形成一个组织令人聚在一起持续下去呢我觉得是可以的形式本身变成了内容所以慢慢我们在试一些元素例如说唱歌绘制符号这些内容聚合了人的想象人就慢慢聚拢跟我们合作的人不是纯粹接收的我们是一起在建立这件事但我们也在两难之间因为要凝聚一群人很辛苦选择跟什么人合作也会影响整件事的方向质地我做个人创作时会要求更细致但别人做的粗糙效果可能会更亲民但在别人的角度拿一些你没有的东西这就是合作的可贵之处我们真的想去运营出一个组织至于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这群人的能量能抵达哪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很看其他人的参与就像那位牧师非常有兴趣他继续参与可以提供很多牧师的经验以及基督教的传统如果有四五个人用心做最后说不定会有一间教会”。同时我们还会去做一些所谓邪教的研究研究它们能吸引到人的原因他们也会有一些很有想象力的方式很多时候我们只不过是站在主流的角度觉得那是而已所谓边缘的现象是值得主流去思考的

白双全,“图书馆疗养院”,2019,项目现场.

这个比较大的想象估计未必能在三个月里完成但我也会期待这个组织在社会中生存下来暂且不说可以会是一间靠卖产品营利的公司即使是非牟利组织或是一间教会也赚到了人们的信任新的想法或是赚到关系社群的成长……都是非常有价值的如果这个组织可以自己运转不需依靠基金会或其他资助那简直是一个社会福利有很多NGO一开始都是这样产生的但我们会更荒谬看似同实际的个人需求社会福利没有直接关系但在我看来都是在探讨类似的东西我们做这个计划的其中一个引发点也跟日渐紧缩的环境有关它即使暂时不会限制你的行为也会先限制你的想象力你的想象一旦收窄行为自然会收窄而我觉得艺术家现在的工作就是在对抗这个未必是非常直接地对抗行为上的可与不可而是不让想象力因为恐惧像痉挛一般萎缩所以我去法院去边界甚至搞这些组织我感觉是我的身体在给我一个直接的反应我们不需要把这个分裂开社会时代政治宗教艺术家这些全部是叠在一起的

— 文/ 采访 / 李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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