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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之程序艾迪·希拉(Edi Hila)的艺术

艾迪·希拉,《种树》,1972,布面油画,58 7⁄8 × 78 3⁄8".

曾在雅典和卡塞尔参观过第十四届卡塞尔文献展的观众或许已经忘记他们在面对那些1960、1970年代的阿尔巴尼亚绘画时感到的由衷困惑。Arben Basha、Llambi Blido、Pandi Mele、Hasan NallbaniZef Shoshi——在诡秘的巴尔干共和国之外几乎没有人听说过这些艺术家杰森·法拉戈(Jason Farago)纽约时报的文章中说,2017年的文献展,“每一个你熟悉的名字会伴随着十个你根本没听过的名字而且你完全有理由不知道这些人。”然后他还特别提及,“尤其诡异的是阿尔巴尼亚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居然重见天日了。”

另一位批评家迪恩·基西克(Dean Kissick)《Spike》上写道,“如果把第十四届卡塞尔文献展拟人化那就是一个在1970年代社会主义阿尔巴尼亚的火鸡农场里受苦受难的前卫画家谁都不知道他是谁。”

艾迪·希拉,《数麻袋》(Counting Sacks),1975,纸上碳笔,7 7⁄8 × 13 1⁄2".

他口中所说这位受苦受难的艺术家就是艾迪·希拉(Edi Hila)。去年终于接连有两个他的机构展开幕——一个是在华沙现代艺术博物馆另一个是在阿尔巴尼亚首都地拉那的国家美术馆——也终于有机会纠正一下人们对铁幕另一侧生活和艺术的漫画式想象如果说卡塞尔文献展展出阿尔巴尼亚艺术和艺术家的做法所引发的反应提供了艺术界不改其狭隘地域性本能的证据那么希拉的艺术却以一种奇特但又明确的方式在特朗普时代重新布局的地缘政治版图中占据了中心位置

希拉1944年出生于阿尔巴尼亚西北部城市斯库台他在地拉那接受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绘画训练在创作成长期他的确是在阿尔巴尼亚远郊乡村的一家处理鸡肉的工厂从事体力劳动希拉在1972年发表了他的油画作品种树》(Planting of Trees后被下放接受再教育这幅充满欢欣情绪色彩丰富的田园风光画隐约有些超现实主义色彩恩维尔·霍查(Enver Hoxha)独裁政权下那些严厉的官方裁判机关把这幅画批判为充满空想色彩并且缺乏正确的阶级意识和英雄主义这张重要的绘画展现了一种集体主义式的田园牧歌与此同时混合了真正的集体生活中那种毫不做作的精神气质而舍弃了正统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绘画中高度制式化的图像生产机制从我们现在的视角回头去看这是一次对政治宣传拙劣而失败的尝试——但也正因为这样这幅作品显得更为成功

在华沙的展览上,《种树和希拉在下放过程里与农民们生活在一起时创作的几十幅速写一起展出这些松散的日记般的速写体现了希拉含蓄的阶级同情心杜米埃(Daumier)式的色彩同时也让人联想起马森(André Masson)。实际上他从未停止创作只不过一直到1990年代都被禁止展出随着阿尔巴尼亚痛苦地从一个僵化的中央计划经济体转向一种高风险的赌场资本主义希拉的创作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他在自己的绘画中捕捉到了这种横扫一切的巨变这些画看上去既美丽又阴郁

艾迪·希拉,《母亲》,2000,布面丙烯,32 1⁄4 × 40".

希拉的创作都是以系列展开的他偏向采用一种疏离的观察者进行精确报导的视角并且有着动人暗淡类现实主义的风格和多变的色彩悖论”(Paradox,2002-2005)、“路侧物”(Roadside Objects,2007-10)威胁”(Threat,2003-2009)系列里阴郁的棕色体现了窘迫的日常生活的乏味和辛苦。2013年的顶层公寓”(Penthouses)希拉在那些水果色的单色块顶部描绘了阿尔巴尼亚新贵们的住所。2015年的国家大道上的烈士”(Martyrs of the Nation Boulevard)描绘了意大利占领时期残留下的法西斯风格建筑那种压抑忧郁的灰色希拉多幅以人物为中心的绘画中都出现了喷洒和涂抹过的浓烈色彩其中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2000年的母亲》(Mother),这幅画和惠斯勒(James Whistler)著名的人物肖像一样阴郁画家也显然也对惠斯勒的影响毫不避讳画中希拉生病的母亲穿着一件寒酸的印花裙非常固执地把遥控器指向一台不存在的电视画外在观看者左侧她在调换频道或者试图控制其他东西她处在黑暗之中而黑暗似乎是不详的——这种黑暗或许只有真正的画家的手才有能力捕捉到

艾迪·希拉,《顶层公寓7》,2013,布面油画,45 5⁄8 × 40 1⁄8";来自顶层公寓系列,2013.

希拉的创作和生活与波兰现实主义画家安杰伊·乌博莱夫斯基(Andrzej Wróblewski)之间的可比性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乌博莱夫斯基也是在2015年华沙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另一场展览上开始受到国际性关注的乌博莱夫斯基同样认为现实充满了模棱两可之处根本无法用那种黑白分明的宣传手法来创作最终导致他与官方路线分道扬镳如果人们认为乌博莱夫斯基是想要尝试说教但无法做到那么希拉就是完全试也不想试他的作品的力量源自对真正的现实主义的执着即便这让他在正统的社会主义路线下无法创作也绝不妥协他坚守自己对绘画的信念认为绘画是描绘世界最恰当的方式”——正如埃里克··沙塞(Eric de Chassey)在华沙展览的画册中所写·沙塞认为如同吕克·图伊曼斯(Luc Tuymans),希拉的兴趣并不尤其在于表现某些事实或者历史事件他想要在创作中捕捉的是由情绪和瞬息万变的命运感受和预言构成的现实他的开放博物馆系列(Open Museum,2017)将橱柜作为主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型计算机另一个塞满了自动步枪历史似乎以寓言的方式存在于这些邪恶的珍奇柜里——但哪段历史谁的历史却又无从分辨

— 文/ 迪特·若斯查特 | Dieter Roelstraete, 译/ 郭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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