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复仇梦见生命

激发研究所 | INSTITUTE FOR PROVOCATION
北京市东城区黑芝麻胡同13
2018.10.07–2018.11.01

睡眠复仇梦见生命展览现场,2018.

这个体量可以被一个标准行李箱容纳的展览是露丝·诺阿克(Ruth Noack)的一个长期巡展项目延续了这位文献展(Documenta 12,2007)策展人一贯对艺术创造和展览制作之间边界的探讨诺阿克对于睡眠的关注起始于10多年前面对二十一世纪无限蔓延的24/7小时资本主义睡眠可以成为某种反抗的力量同时也可能是修复社区政治和日常生活的表达创伤的最后空间睡眠的激进传统无论是在毕沙罗(Camille Pissarro)的绘画中还是在当代的新闻报道中比如上班时间在厕所偷着睡觉的企业职工都有迹可循

由于胡同空间的限制展览所需要的睡眠/反抗空间略显局促除了一个床结构的影像装置特里莎·迪丝特尔伯格,《我不会带着电脑上床》,2018)、晾晒在院子里的枕罩里隆·图尔·卡斯帕,《用断断续续的睡眠的话来说》,2018)以及娜布其的门帘(《1,2,3,4,5,6……》,2018),大部分作品都以极为朴素的形式呈现此外诺阿克利用投影亲手抄写在墙上的关于睡眠的语句成为贯穿整个展场的视觉元素很多作品都像是从艺术家笔记本里撕下来的片段是这些艺术家在系统创作中的小憩作为单独的作品似乎并不足以让人印象深刻相较而言展览中所谓文献的部分那些没有实体空间展示的作品成为了展览情景体验的着力点作为策展人的诺阿克会应观众要求到后台的文献架上找出用薄荷色盒子包装好的作品再拿到在展厅中仪式性地展现给观众同时热情洋溢地讲解这位艺术家的实践及其相关的睡眠作品在这种具有社交性的沟通中艺术家的思考如同礼物一般通过策展人的演说被赠与观众可以说诺阿克的在场构成了展览操演性(performativity)的核心当然也许和所有作品一样所有展览都具有操演性但这种操演性并非是为了帮助观众理解作品而是借助其行为特征在展览经验的构造中生成一种新的维度策展人的言说也不是意义传达的载体而是一种建立展览本身与观众之间微妙关系的媒介相较于曾被设想为一个致力于培养我们与物体复杂关系的空间而言展览今天提出的审美体验不再与作品相关而是与其自身有关是一种不断的结构和话语的调整睡眠复仇梦见生命中包含的文化和历史背景或许也只有在一个操演性媒介的辅助下可以逐渐显露其复杂的不断发展的体验建构

— 文/ 富源

工作”:来自5位艺术家的实践

TABULA RASA GALLERY
北京朝阳区798艺术区706北三街
2018.09.22–2018.10.26

“‘工作’:来自5位艺术家的实践展览现场,2018.

工作展的策展前言引用了一段来自小说国王的人马》(米歇尔·伯恩斯坦,1960)的对话。“你在做什么?”“研究物化。”

研究物化都是硬邦邦的词难怪听完后另一方的想象就像对一个老学究伏案工作的场景描述——“得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厚厚的书本和许多纸张。”但如此的回应却被干脆地否定,“我闲逛主要是四处闲逛。”总的来说这段引用相当经济地提示了展览的大致思路先是引入做什么的上下文表明艺术家已经做过或是即将要做的事然后予以回应他们不是在十分严肃的工作”,而是在闲逛”。

如果不从生产社会虚构的伦理出发也许闲逛的内涵首先在于某些短暂且临时的状态闲逛的人与外在于他的对象在特定场合偶然相遇。“临时性在此次展览中不仅体现为策展人的工作方法——在没有叙事考量的前提下集结五位艺术家检视他们如何工作”,以及这种工作与其他一切工作的异同——也反映在几位艺术家工作时的那种特别的疏离视角上对他们来说临时的相遇所对应的是临时的解决例如李明的艺术家之歌》(2011),如果考虑到作品创作时艺术家职业生涯刚刚起步的实际状态他的身份焦虑或许确实最适合用弗洛伊德式的宣泄来处理于是这份对工作近乎白描的换喻就变成了一种临时的调和作品常常呈现明显人类学面貌的程新皓在一个动作对空间的入侵》(2016)中用一声吓人一跳但又恰到好处的枪声野猪》(2018)里用已经回归大地的野猪尸体以及在尸体上溜达的那只蝴蝶提醒我们无论作品重点为何他的工作中无疑都存有一份闲逛式的狡黠张嗣的大运河计划”(2018)是展览中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常见于京杭大运河水面的塑料泡沫以其独特的体量感艺术家几乎将它们切割成了纪念碑的残骸),与印在它们上面的那些历史上曾经通过运河运输的物品图像共同构成一份工作的开头在这里过去现在甚至未来的时间都被临时打开了与这三位相比何俊彦和常宇晗的作品有更强的戏谑成分无论是《Politically Ca(o)rrect》(2017)里写错的单词和画面中心邋里邋遢的第欧根尼形象还是李维斯可汗或共产主义初级阶段和市民国家的实质形式权力》(2018)利维坦和山寨文化元素的引述都可被视为某种拼贴法的运用借助它上述两件作品成为了一系列象征物的临时性集合然而讽刺的是隐藏在临时性之后的某些不可说的必然才是集合得以生成的动能这里的吊诡似乎也正应了策展人的一句话,“工作之问也许只有永不工作才能回答

— 文/ 胡昊

杨振中

当代唐人艺术中心第一空间|TANG CONTEMPORARY ART CENTER 1ST GALLERY
北京市朝阳区大山子酒仙桥路798工厂2号入口D06
2018.09.01–2018.10.18

杨振中,《全景》,2018监控视频沙发转盘尺寸可变.

要在Photoshop里新建图层或清除和隐藏已有图层你需要点击背景选项中的透明”,这样就会出现一个匀净的灰白格子图层表示上面没有任何像素存在换用一种海德格尔式的说法这个灰白格子图层意味着非在者和绝不存在者”,即那个没有任何像素可以指谓的”。

当这一匀净的灰白格子图层在杨振中个展静物与风景里蔓延成为一个巨大的空间我再称其为背景图案甚至直呼曰墙面显然都是不得体的Photoshop里它意味着”,在这个展览空间里它是在语言里被强烈宣示的”:此图案在哪儿哪儿就在语言里藏匿甚至消失了这个既不吞噬也不占据更不覆盖它不导致那种马克思所预言的烟消云散”,它不是挽歌Photoshop的语言里它就是世界本身

如果允许我如此假设那么通过对这一灰白格子图层的强调杨振中试图坦白的就不仅仅是这个叫静物与风景的展览的内在逻辑还有他之前许多艺术工作的始基过程以及结局此处杨振中似乎倾向于在作为工具被理解和使用的Photoshop静物与风景寻求一种根本的语境而我们一望可知的是外翻在这一展览中的那些政治与权力批判及其美学运作只能在这一根本语境的应许下获得某种关联地位他似乎更加自觉并愿意承认相比于我们的自然感知还原论意义上的身体与欲望一种与工具高度匹配又永远扞格不通的世界想象才是艺术家得以持续工作并确保不至昏迷于日常之魅的原因而作为艺术家杨振中从来不畏于在纠缠与暧昧中试探对于这个以像素存在的世界形态他没什么洁癖不惮于像一个拾荒者一样在其中翻拣抠弄大部分时候他更乐于在眼前显现与既有的关系中顺藤摸瓜而非另构一个等大或更大体系与组织

静物与风景回看杨振中2004年的作品《CC画廊特别值得一提在这个被呈现为画廊的图像装置中他从网络上下载了世界各地著名当代艺术家的摄影作品不管像素多么低清一率放大到原作尺寸展览和销售。《CC画廊可能是杨第一次直接从像素存在的拟题下手对体制化的观看及其权力与配置进行积极反应此后这一拟题又以各种方式辗转隐现在其它作品中可以说此次个展正是对这一系列考察的阶段性总结该总结被杨振中置于一个看起来远为复杂的作品关系中这里有带沙发的旋转装置实时监控镜像与影像地形搭建对于进入者的观看和体验进行了一系列的预设引导与分配拉长观众逗留时间的同时又刻意分流了我们的注意力使人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聚焦与凝视然而,33静物与风景超常的张挂高度和内容毋宁说是直白的它们基本不欢迎我们平视更不允许我们认不出其中的意识形态趣味所有成年中国籍公民都会在短暂的审美恍惚后领会到其中的复杂况味并反刍这一出出被静物和风景化了的国家戏码与权力剧场那些被隐去的伟岸身影和宏大声明甚至比他们占满所有屏幕和声道时还要来得强烈

除了意味的灰白格子图层以外杨振中还选用了另一个Photoshop语言即表示图层已被选定并处于生成过程中的黑白边线且以此作为画框基于零像素的灰白格这一根本语境画框内用各种油画技法再现出来的低像素图像就可被视为正在建立的图层根据PS语言在表示生成图像的黑白边框消失前这个生成随时面临中止崩塌渲染失败死机的危险这些处于险境中的图像看起来波澜不惊的静物与风景”,在真正坏死之后和成形之前都只是一个像素存在的可能与欲求而对于这些尚处生成中的世界图像并没有一个成立和确定的观看角度可以讨论

— 文/ 和文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