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怒

槐谷林当代艺术中心
北京通州区宋庄潞苑北大街辅路
2019.03.23–2019.05.26

李怒,“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2019展览现场.

李怒个展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展陈简洁直接将白盒子展厅一分为二外厅是由观展观众留下的无数双形色各异的鞋子组成的装置而内厅则是在地上铺满了由生铁铸成铁板——李怒制作的实验音效由地缝墙缝或天花板似有若无地钻出不知来去的噪音是李怒刻意为之——开幕后数日李怒联合舞者行为艺术表演者古尼卡进行了一场表演这些声音加剧了场域密闭的剧场效果

开幕前一星期李怒与策展人便开始向观众征集鞋子表演结束后鞋子这种与个体行动息息相关的所有物被留在了现场虽然观众留下的是备用鞋子并未真的赤脚离开);“始于足下的个体道路被人为地遗留在了展场之中艺术家将观众所代表的诸众的所有物以艺术的名义强制留在场域之中一些疑惑甚至不安的情绪就此留在了观众心中而当观众介入行为之中时无论他们自信多寡其社会性行为都将被场域和艺术家所操控观众/诸众的情绪在艺术家的设计中演变为某种具象化的神圣暴力”(divine violence),此时场域是否还会恒定如艺术家初始设计的一般是一个权力场的批判呈现这个过程里艺术家也无法置身事外——“发生本身被场域赋予了生命想要隐身其后的艺术家被自我衍生的诸众之力反卷入其中而我们是否可以认为这意外诞生的卷入是诸众之力的一种完美体现

在李怒的设计中观众带着疑惑以赤足走入铺满钢板的大厅在白炽灯下等待一场并不知道走向但实际已经提前安排好剧情的行为表演观众即便有对突发情节的心理预估恐怕也仍然会因忽然倾倒一地的琉璃珠和表演者情绪饱满的肢体而受惊这与萨拉·凯恩(Sarah Kane)的著名遗作《4:48精神崩溃》(4.48 Psychosis,1999)神似被刻意去叙事化的表演将表演者的肉身提纯为以具象形式出现的抽象情感景观表演者敏感的原生地缘政治身份如那环绕在空间中的白噪音打击声一同神出鬼没将观众牢牢控制在这仅有的几分钟表演场域之中白盒子之外处处限制密码化的政治场域为李怒天真地想要呈现的三幕场景观众之鞋铁板装置和行为表演蒙上了尴尬又沉重的面纱而古尼卡则以张力十足的即兴舞蹈与场域中的物理声响——琉璃珠撞击地面之声铁板缝隙中的白噪音观众的惊叹之声——合奏出了一曲此刻不能付之于语言的悲歌无论是铁板中的巨响,“铁板一块的明喻还是表演者凝聚苦重力量的现场都体现了艺术家试图将观众及自己都卷入现实政治场域之中的努力而叙事中所有唐吉坷德式的与巨物作斗的荷尔蒙和怒气皆成为其天真的注脚——这天真是如此不合时宜却又令人动容或许的确如策展人文本中所说的那样:“第一幕到第二幕……竟予人苦行万年。”那钢板装置之下的声音和之上的表演实际提醒了我们在社会场域中这苦行万年落地时的分量

— 文/ 郭锦泓

邱志杰

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UCCA CENTER FOR CONTEMPORARY ART
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4798艺术区 4号路
2019.01.19–2019.05.05

邱志杰,《自称是弥赛亚的人挤满了历史》,2015纸上水墨,245x 126cm.

作为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改造完成后的首展之一,“邱志杰寰宇全图首次系统性呈现了艺术家各个时期创作的地图作品可谓是迄今为止对于邱近十年来的创作重心最为全面的梳理纵观邱志杰的艺术生涯很少有一种艺术范式可以撑起这样的时间厚度持续容纳如此多样的形式探索:2010年前后开始的地图系列除了呈现为纸上水墨之外还跃然于壁画桌面拓片录像互动软件装置等媒介之上正如他去年于日本金泽的个展展名文字生涯所指邱几乎是从学生时代就开启的文字生涯”—即使是他年轻时代的观念性作品总也是带着文字的地图这种以文字标注为核心的形式里获得了一种最高程度的能量释放不但书写的题材上天入地就连作品本身的性质也难以界定它可以是作为审美对象的绘画也可以是策展参考地缘拓扑个人账本或是体制批判更是一卷可肆意书写的认知白板”(Tabula Rasa)。观者即便没有细读图上文字也不难感受到这寰宇全图长城内外大河上下皆可收之眼底的气魄可以说邱志杰的地图是世界性的地图天下图”。

图中内容的丰富性自不待言但最令我着迷的还是天下图这一意象此处的天下指向一种无外、“万物互联的普遍性秩序它摈弃了以主权或民族国家作为分野的叙事遗产而以书写人的意志来自由地开辟和划分时空坐标系天下理论的提倡者赵汀阳在惠此中国》(此书封面书名由邱志杰书写有这么一个形容:“中国人以有限而观无限及居有限中土而环顾无边四海的空间视觉方式”,这精确地捕捉到了邱的地图中有限无限的张力当各类抽象的概念被迫落降于一个关系网络中的位置被迫圈一块或大或小的地此即无限转为有限),它们又作为一个个人的认知文本体现了一种文化创造者需博物需致知需放眼量需心怀天下的势能此即有限再转为无限)。相比起博尔赫斯地图的巨细无遗和鲍德里亚地图的地图先于国土”,邱志杰的地图始终在精神超越性和现实实据性之间游走从两者的张力里获得驱动

我有这么一个模糊的感觉从八十年代以来从未消亡过的中国传统精神在当代艺术领域何处安放的讨论在寰宇全图里找到了确凿的措手处究其原因应该是我感受到了士和文人身上的那种并非寻求或占有外在对象而是通过对自身进行德性的把持以维护心理驱力之生机的修身方式如何将有关传统精神的讨论延续下去而不落入实体化的窠臼也许是今日之文人意志的关键课题邱志杰的视角必将会寰宇正如其中一则桌面装置作品题目世界尽头的思想所指他的思考会一直延展到世界尽头竭之天下所竭因为文人们指点的江山应始终是天下的江山

— 文/ 邓天媛

梁硕

北京公社|BEIJING COMMUNE
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4798艺术区内
2019.03.21–2019.05.18

梁硕,《一洞五天垃圾桶》,2019亚麻布上丙烯和马克笔铝合金窗帘轴,83.2 x 195 cm.

梁硕善于对空间进行改造他曾在2017年将巴登-巴登美术馆(Kunsthalle Baden-Baden)的展厅填满层层叠叠的木头在本次展览景区他延续了这种宏观策略用金属和胶合板搭建出了一个曲径通幽的景区”。这种布局使观者无法立刻看到作品的全貌为画作——其中一些是横向展开的长卷——增添了一种时间性与此同时梁硕在画作中加入了一些不甚庄重的当代生活印迹进一步干预了传统的山水画

进入展厅后看到的第一件作品是大绵山卷》(2019),它同时也是展览中最长的一件作品一开始这件看似没画完的手卷更像是一幅标准的重新诠释传统山水题材的现代作品丙烯颜料取代了墨用来描绘溪流和山峰但向前再走几步古怪的细节开始逐渐浮现古代武将和文人在与恐龙交谈恐怖片中的怪物与嵌在峭壁上的现代建筑也映入眼帘另外还有两件作品悬挂在宜家的窗帘杆上其中一件名为一洞五天垃圾桶》(2019),画中的山是一处旅游景点其中造型古怪的垃圾桶悬浮在貌似对话框的亮粉色烟雾中

梁硕将此次展览视为一种卧游”,这一传统观念是指古代文人将观赏山水画视为一种足不出户的神游方式然而梁硕的这些绘画也清楚表明它们所唤起的那个理想化的前现代世界已然消弭它不仅被工业化而且充斥着媚俗的流行文化当观众抵达曲径的中心时他们可能会在寻找出口中略微迷失方向这一结构有耍花招之嫌但所幸作品仍然是朴实的展览的不同元素融合在一起使观众仿佛漫游在一种既自然又后工业既田园又怪诞的风景中

— 文/ Simon Frank, 译/ 冯优

王功新

掩体空间 | THE BUNKER
北京市东城区张自忠路3号段祺瑞执政府旧址
2019.04.12–2019.06.22

王功新,“潜影-BIAO有关”,2019,展览现场.

1996年王功新曾在报房胡同的工作室中实施作品《60秒的两平方空间》。这件作品呈现的是一个观念上交叠的视觉空间他将室外的两平方米的墙壁转角拍摄60秒之后用投影设备投射在对应室内的墙角1990年代至今类似的置换在王功新的作品中不仅发生在具体的空间也包含在感官与材料身体与场域东方与西方集体记忆与个人经验的转接处这构成了我们谈论展览潜影BIAO有关的前提

进入地下展场首先看到的是文献部分的展示包含历史现场的作品照片工作记录当时媒体的报道和此次展览的介绍。1995王功新曾在德国斯图加特市路德维斯堡10号艺术中心实施项目BIAO》——该空间在二战中曾用作军事设施——展览中他将带有东方意味的宣纸覆盖整个空间悬吊的灯泡使泡在显影液里的地面显示出影像如同历史痕迹显露出面貌此次掩体空间中所要完成的置换更加复杂前者是作为一名闯入者1990年代的异国针对具有特殊历史背景的现场所采取的想象和干预后者既是将一段前卫实验的往事显影于当下又是在故今叠加的潜影中衍生出历史记忆身体的新感受

展览现场一片黑暗循着亮光往里走首先看到转动的话筒与地面摩擦画出规则的圆形放大的窸窣声传导至桌面上的沙尘上下颤抖这件作品将不可见的音轨转换成可见的物理运动尖锐的噪音也令人感到一丝不安接着在红色的灯光映衬下我们看到摄影暗房般的数个空间大大小小的长方形装置中盛放着水/显影液浸泡着的空间地面照片从地面挖出依次摆放的水泥柱艺术家将就地提取的诸多细节与BIAO》项目中曾运用的元素在现场的空间关系中重新组织出形式和秩序历史文献与当下声音装置与空间升起又浸入的灯泡被挖出的地面和被拍摄在地面······共同构成一种展示上的临界状态在感知与观看触碰与分离复制与转换之间

巫鸿曾在2002年的本土与全球——90年代中国实验艺术的一个关键问题一文中为1990年代的艺术实验活动作辩解他认为这类艺术作品并不是对没落西方当代艺术的拙劣模仿而是当时的艺术家在一种本土与全球问题语境中既渐渐闯出了一套与官方和学院不同的系统又在新的方法中呈现着中国当代艺术的变化和自身的位置今天问题语境显然已经发生变化很难再去二分出本土和全球的清晰路径全球化本身亦显露重重困境王功新是最早一波在全球化语境中展开工作的艺术家此次展览潜影连接了20世纪两处与战争有关的地点也将90年代在欧洲的艺术现场再次挖掘最终落脚到一处重新在地化的时空在这里历史犹如一处待出发的场所

— 文/ 王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