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时间的一阵沉默后,观众席上有人笑出声来,那笑声听起来还有丝毫紧张,接着,横滨三年展的策展人之一鲁夫(Beatrix Ruf,在艺术总监水泽勉Tsutomu Mizusawa的带领下)靠近麦克风,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觉得,总体而言,展览的质量如何呢,得亲眼看到后才能讲。”她这么说,回应的是观众的一些指责,这种看法通常指向如此规模的大型国际展,为时11个星期的第三届三年展被认为是“过于精英化了”,或者说,有些“不够民主”。

左图: 艺术家Joan Jonas. 右图: 横滨三年展策展人胡昉,小汉斯,鲁夫。
全部摄影: Kyle Bentley
感觉有点放任自流,受到滨水环绕的环境影响,也有一股活泼的氛围流淌在其中。第一天开始的表演主角是常青的Lorenzo Fiaschi, 他昂首阔步走到位于横滨新港展览大厅的画廊展厅(这也是最大的独立式展厅之一),按照一定的章法用大锤子将16个镀金框的镜子敲碎。谢幕时他宣布:“Michelangelo Pistoletto, 从意大利跟大家说 ‘再见’!”也是那天下午,Joan Jonas表演的是《解读但丁》(Reading Dante),艺术家将一些东西从忙地放在桌子上,之后走掉,开始绘画,随后把画的东西揉成团,这一切都转换成多媒体作品Divine Comedy.

左图:艺术家Miranda July. 右图: 画廊家Misako Rosen 和Taka Ishii。
若想找到展览中最稳定的不受干扰之地,最好的地方应该是新港码头,那里,作品被安放得很好。Luke Fowler与Tsunoda Toshiya的电影装置很突出,类似降落伞材料做成的扇面呈波浪状起伏,变成了电影屏幕,不时被闪光灯打断。作品有些难解,但是产生了奇异的效果。在红砖仓库1号,选择Gutai电影,不仅很吸引人,而且似乎也是策展重点所在。在第三个场所NYK滨水砖房,一切似乎有些沉闷,这也是国际巡回展的最大的重头戏所在,有艺术家Matthew Barney, Marina Abramovic, Paul McCarthy的作品。
晚上有两个开幕活动,最先是在横滨国际客运站,这是一座位于横滨大桥上的木制波浪形建筑,室内是娱乐设施。气泡从入口处的机器喷出来,洞穴状的绿灯亮起来的空间,被两条长长的横条分两半。我和巴塞尔的艺术商人Jan Mot聊了聊,还碰到了一些来自东京的画廊家比如Taka Ishii和Misako Rosen。第二个活动在一个类似宴会厅的地方举行,这里叫海岸线,在城市工业区的公路沿线边。出现的人有艺术家Darren Bader, 策展人Klaus Biesenbach, 以及来自白立方的Bradbury。Jim O’Rourke和一些其他的音乐人弄了些噪音,令对他的迷人歌曲早已熟悉的观众感到有些迷惑。

左图: 常青画廊Lorenzo Fiaschi. 右图t: 评论家Catrin Lorch 和艺术商Jan Mot。
音乐家肯定是有新尝试了,两个晚上后,O’Rourke与极简主义音乐人和电影人Tony Conrad在红砖房共同表演。我们一些人在金泽呆了一天,参观了21世纪当代艺术博物馆,中途赶到,碰上了Stephen Prina的音乐——一些女性音乐人演唱的甜美情歌,这是“实验声音项目”的一部分,令一些观众着实感到吃惊。一个人耸肩说:“很好听。O’Rourke 和Conrad是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二人分别弹奏着大小提琴,音调非常低沉,不时转换成优美的旋律,近乎给人一种超验的体验。最后,强音爆发,一阵击打声,观众席上发出一片欢呼声。

左图: 艺术家Jonathan Meese. 右图: 艺术家Falke Pisano 和Luke Fowler。
另一个分馆三溪园,从主场打车到那里大约20分钟时间,在那里,我找到了难解的展题“时间的缝隙”的最有力的读解。走在传统的日本庭院中,周遭的建筑是上世纪初由富有的丝绸商委托而重建的,历史悠久。这里的女人,肩上垂下蕾丝,打着小阳伞,带着面罩,袅娜行走,不禁令人惊觉一切的瞬息万变。我坐在一堆印着Tris Vonna-Michell故事的纸后的眺望台那里,一切慢慢消散,此时传来艺术家咒语般的朗诵,间或被尖利的蟋蟀叫声打断。

左图: 艺术家Cerith Wyn Evans.右图: 横滨三年展策展人小汉斯和毕尔包曼。
林明珠和她的工作人员生气了——或者说,起码表现的是这样的,她在厨房里大喊,摔门,不时在走廊里生闷气。对于这位对比窗画廊幕后的著名艺术操盘手而言,世界就是她的舞台,她随时可将之玩弄于股掌之间。她所举行的盛大宴会以及她对艺术的兴致勃勃早已被人熟知,从某种程度上讲,她似乎体现了—甚至可以说,她就是充满商业气息的上海艺术界的血脉与能量。巴塞尔的总监Marc Spiegler说:“她是sui genreris, 没人像她这样。”

左:画廊家林明珠. 右: CCA Wattis 总监Jens Hoffmann.
摄影:David Velasco
我们在壮观的衡山路41号的24层吃了午餐,这座豪华的大楼(林的母亲顾顺英建起来的)雄踞于绿色葱茏的却低矮的前法租界之上。我们当中的一拨人受到邀请,呆在林的宅邸内,在参加上海双年展和上海当代艺术博览会前,还要参加一系列令人疲惫的开幕式和其它活动(去看在James Cohan的Yinka Shonibare,在上海画廊的林明泓个展, 以及莫干山的一系列画廊)。呆在大厦的阁楼里肯定会受到厚待,林的占星师Linda Joyce已经直接奔过来的。
由于伊朗艺术展时间的推后,我的行程被打乱了,所以就直奔其它地方了,包括策展人比利安娜|Biljana Ciric的“在野策略:越南与柬埔寨当代文化艺术实略”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尽管人们希望题目能再简洁点),随后是在优雅的中国饭馆鲜墙房的晚宴,那里曾是杨福东电影《竹林七贤》的拍摄地,接着是在外滩的一个派对,庆祝侯瀚如策划的杨诘苍在多伦美术馆的展览开幕,我到后不久就离开了,14个小时的飞行仍然让我有些疲劳。

左: 艺术家王天德. 右: 长征卢杰和David Tung.
摄影:David Velasco
翌日,王天德在对比窗的开幕吸引了大批媒体的目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采访着大伙,王招待着应接不暇的人,一会是收藏家,一会是记者,一会是政治人物(包括上海前市长)。50吨的炭在接待室堆成一堆。 我问林明珠,这件作品是否是向Walter De Maria致敬,“不,不是,他根本不知道De Maria, Kiefer或者其它西方的什么人,他知道安迪沃霍尔!”
站在附近的王马上神采飞扬起来:“啊,安迪沃霍尔!”
“是,沃霍尔,”林继续说。“但他实际上运用的是中国传统的笔墨,从中试图将其与当代艺术发生关联。”这在中国艺术中,似乎是个普遍的现象。(侯瀚如在杨诘苍的展览画册中,也这样诠释过)。据我观察,王的每一步都是将一切事物简化为轮廓剪影,将羊皮纸烧成碎片,然后拍下它们的灰烬,这样,成堆的炭看起来就像远山的山峰,反过来又很像中国艺术市场的移动的峰顶,一个巨幅的卡通图从墙上悬挂下来。

左: 收藏家Don Rubell, Mera Rubell和Jason Rubell. 右: 艺术家杨诘苍。
摄影:David Velasco

左: 艺术家邱黯雄. 右: Lehmann Maupin的 Courtney Plummer 和David Maupin.
摄影:David Velasco
随后,是在Issimo的午餐,这是一家环境优雅的意大利餐厅,香港收藏家仇浩然|Hallam Chow说起了双年展:“今年这届,对上海人来说很不错。他们喜欢井士剑的火车,尹秀珍的飞机。你必须得考虑一下,作品针对的群体应该是谁。”随后,他指出在座的一位年轻艺术家,她最近直接从工作室卖了一幅画,在本地市场引起了轰动。 那些对赫斯特在拍卖行赚钱议论纷纷的人,应该看看中国,在这儿,即使是没有画廊的艺术家,也可以直接将作品带到市场上,而且这并非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在这里,也许比纽约和伦敦更甚,市场就是老大。
“这里可真够资本主义的!”画廊家David Maupin说,他正在周二的上海当代艺博会VIP预展中,布置着自己的展台。博览会举办到第二年了,似乎比双年展更具有连贯性,户外的巨大装置更显示其野心勃勃,同时摆放的位置也更恰到好处一些。据说,一些画廊老板已经卖出了展台的所有作品,但由于百分之三十五的税,很多可能只是收到了订单,真正的交易得在自家门口举行——或者是在免税的香港。伫立着粗壮圆柱的上海展览中心(中苏友谊的象征),是典型的斯大林式建筑,似乎与博览会的白色轻薄的展位不太相符合,因为这里正在欢迎着商业交换的到来。“斯大林起码还做了点好事,”长征空间的卢杰开玩笑道,他们展厅用的是展望和林天苗的作品,在博览会上很引人注目。

左: 策展人侯瀚如. 右: 艺术家 Michael Lin 上海艺术画廊的总监 David Chan.
摄影:David Velasco

左: PaceWildenstein的 Marc Glimcher 和Peter Boris. 右: James Cohan 总监 Arthur Solway.
摄影:David Velasco
Fair(博览会)是由四个字母组成的词,可以用在上周四开幕的艺术柏林当代(Art Berlin Contemporary-ABC)上。但是艺术总监 Ariane Beyn则反复纠正那些将之称为“博览会”的人:“这是一个展览。”她坚持强调,但似乎没人听。德国文化恶搞杂志 Monopol的编辑 Cornelius Tittel 以及 ABC组织者之一 Galerie Neu的 Alexander Schröder, 围在了一个 Tom Burr的装置前,对于二者的不同表示了讥笑,今天的画廊家们,甚至直接就从威尼斯双年展卖作品呢。

左图: Peaches. 右图: 艺术柏林当代艺术总监 Ariane Beyn.
在柏林另类的政府街区 Kreuzberg的车站旧址大厅,Beyn安排了柏林44家画廊的74名艺术家的作品。为了匹配这巨大的空间,似乎大部分作品(大型雕塑作品)都必须很庞大,比如 Georg Herold 的 Deutsche Mutti。对于尺寸的强调似乎也很符合要求,因为这场展览/博览会意在成为对抗柏艺术论坛(Art Forum Berlin)的一个力量。而艺术论坛已经成为这个城市非常著名的艺术博览会。(比如像这些画廊, Neu, Klosterfelde, 和Max Hetzler,已经组织春季画廊周多年,但是这铁定了是一个更为具有野心的团体)。

左图: 艺术家Uwe Kowski 和Eigen + Art's Judy Lybke. 右图: 艺术家Stella Hamberg.
大家对此有很高的期待,尽管气氛有种相似之感,至少气味有些类似,皇家格里尔的烟缭绕在大厅。站在 Stella Hamberg 的巨型雕塑 Berserker边上--也正好是在讨厌的烟雾中间-一个晚上过去之后,画廊家 Judy Lybke的身上闻起来肯定就像烤出来的生肉香肠一样。 Peaches似乎能够掀起整个晚上的娱乐高潮,但事实并非如此:也许坐上加长的林肯车来到这里之后,感觉这里并不够格表演,即使是在这平常随意的 Kreuzberg, 或者呢,每个柏林人已经至少看见她两次了,所以就不足为奇了。画廊家 Guido Baudach说:“在巴塞尔麦阿密海滩,她光着跑到了海里。”在这里,她只是像唱卡拉ok那样表演,唱着 Bonnie Tyler的“Total Eclipse of the Heart”和 Kate Bush的“Babushka.”
在俱乐部 Kleine Nachtrevue,气氛更加热烈,为了庆祝 Norbert Bisky的新作展,画廊举行了一场模仿秀。在拥挤的人群中,画家 Amelie von Wulffen在她的私人摄影师前,狂野地摆着姿势。而 Count Alexander von Schönburg和前《名利场》的编辑 Ulf Poschardt则抢着拿吧台后面的女士递过来的咖喱香肠;很显然,他们在博览会上没吃够生肉肠。大约11点多,女士们走上了舞台,将香肠和衣服丢在了后边,她们用 IKEA的东西,进行一场混合着色情与政治意味的表演。当一个无头的软体舞师扭动着走出箱子的时候,洛杉矶 MoCA的董事 Blake Byrne大叫起来:“她看起来好像 Sarah Palin!”,几乎吓得离场而逃。我们因为别的原因也离开了,希望能赶上 Richard Ruin在 Kunst-Werke的最后一点表演。当我们爬上艺术中心的屋顶舞台后,看见的是变了样的Martin Ede擦着胸前最后一滴汗珠。

左图: 艺术家Vera Lutter和 Darren Almond。右图: 艺术家 Matt Mullican, 画廊家Johann Widauer, 艺术无极限策展人Simon Lamunière.
周五这天是留给画廊开幕的。ABC是今年四个活动中的第三个,预计能将大批的人群吸引到柏林,但国际收藏家并不多,这与ABC的初衷并不一样。在 Tanya Leighton的新画廊的学院开幕上,Jeremy Deller展现了在 Münster的花园的照片。在 Sommer & Kohl的 Paul McDevitt, 因为“最难以企及的调色”而获奖,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喷雾画令人想起了80年代的浪漫主义海报,另一方面还因为他那银色的皮鞋。 Michael Sailstorfer呈现的形式更高明,纪录的是爆炸的房子和飞起来的树。 Vera Lutter的摄影图片更为平静,当中是遭遇洪水的威尼斯。在 September里,我们遇到了法兰克福Allgemeine Zeitung的 Peter Richter,他正在和艺术家 Dorothy Iannone聊初恋。
在 Martin Klosterfelde公寓为 Matt Mullican举行的晚宴起初感觉就好像父母不在家,孩子举行的活动一样。艺术家 Matthew Antezzo和客人交换着关于可怕的蹒跚学步的小孩的故事。实际上,派队的明星并不是已经举行过一场人气很旺也很棒的展览的Mullican,而是他的双胞胎孩子,小孩子的神情就是“哦,天哪,爸爸又举行了一场无聊的派对。”他们的打扮在人群中很惹人注目(基本是黑色的格子裙)。客人们大口吃着配上了芥末和葡萄干的鸭子。

左图: 艺术家 Rory Crichton和Jeremy Deller。右图: 画廊家Johann König, 艺术家Michael Sailstorfer, 和 Johann König 总监 Kirsa Geiser.
接下来的一站是 Cookies,在那里,来自 Lindenstraße和 Charlottenstraße的画廊举行他们的 afterparty。最开始,艺术家 Marc Brandenburg在拥挤的房间里,播放了唱片,一点左右,他和 Tageszeitung评论家 Brigitte Werneburg 谈论着能更加调动人们情绪的合适主题(但他们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柏林双年展的策展人 Adam Szymczyk 和 Elena Filipovic在亲密地跳着舞。而巴塞尔的公关总监 Maike Cruse, Johann König以及 Julieta Aranda则给了彼此更多的呼吸空间。周日晚上,每个人都很严肃地返回了博览会,虽然这次,最长的队伍不是为了作品,而是为了活泼泼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