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各个艺术区又热闹起来。9月16日下午,在位于建外SOHO地下商铺的“这个店”,Julieta Aranda(胡里亚特•阿兰达)、Anton Vidokle(安东•维多柯尔)、 Martha Rosler(玛莎•罗斯勒)和胡昉以及“这个店”的工作人员Michael Eddy,在五十多名观众面前展开对话。“当铺”是一个计划,邀请艺术家以99元人民币(在国外是99美金)典当小型作品,并通过这些质押品的流通和展出,探讨“一个艺术品是如何得到价值的”。
玛莎•罗斯勒在七十年代在美术馆搞起来的“车库拍卖”,是将低端物品放到高端环境中,而“当铺”恰好相反。2007年10月在纽约开业的“当铺”,于去年2月底,受金融海啸所累,破产关张。当时便有传言说,“当铺”要移师一个高增长地区,北京和鹿特丹都是热门之选。这个项目以后会是一个流动的“当铺”,在“这个店”的运营是从9月到11月。在此期间,任何艺术家都可以自行拿作品去典当。当然,店方没有收下的义务。

左图:艺术家刘韡和长征空间的卢杰。右图:主播陈鲁豫和CIGE博览会执行董事王一涵。
左图摄影为任兰,右图为中艺博文化传播公司提供。
一个外国人要想在中国大陆请人来打理一间艺术品“当铺”,还有哪里比“维他命”的“这个店”更称职的呢?空间主持人之一胡昉写过一本名为《消费乌托邦》的小说,他们在理念上显然是契合的。根据圈内流行的说法,胡昉和张巍最早打通去往西方世界的通道,就是在协助安东尼•葛姆雷在中国成功实施“亚洲土地”计划之后。那是“维他命”空间刚成立的2002年底至2004年间的事,张巍担任了这个项目在中国的艺术顾问,胡昉和她后来共同出版了《土地》一书。因此,“维他命”对于推动和实施这类“三来一补”艺术项目可谓驾轻就熟。
这从“这个店”为“当铺”特地隔出来的店面可以看出来,它占据了中心位置,六十多位艺术家的“抵押品”被精心高低错落摆放。这些抵押品包括:储云“东莞城市雕塑”系列里的一个青铜雕塑,曹斐从家里拿来的蟑螂屋和一盆盆栽,Paul Chan的一个儿童胸像,Martha Rosler的一个装满东西的大手提袋,Olaf Nicolai装在瓶子里的“我的灵魂”,胡向前胡乱写的天书英文日记,作家棉棉拍的一张黑白照片,片中人物是她的朋友萨缪尔•凯勒(Samuel Keller),前任巴塞尔艺术博览会总监。安东告诉我:“说起来,‘当铺’最早还是由中国人发明的。”“像意大利面条一样?”我反问。他歪了一下脑袋:“嗯,你可以这么说。”

左图:收藏家乌力•希克(Uli Sigg)在GREEN当代艺术展。右图:策展人毕月(Beatrice Leanza)和Boers-Li画廊的Waling Boers
左图由中艺博文化传播公司提供。右图摄影任兰。
75年出生的墨西哥艺术家胡里亚特•阿兰达和安东•维多柯尔、Liz Linden共同缔造了“当铺”这个计划,她还是古根海姆美术馆今年大力推出的新兴艺术家。安东自己亦是知名的e-Flux当代艺术网站的创始人。在刚刚落幕的“上海当代”艺术博览会,安东应邀作为论坛项目的组织者,组织全球几十位业内精英,探讨“当代艺术到底是什么?”有报道称主办方邀请Anton,便是基于e-flux 的丰富资源。
中国艺术家的作品还在30天赎回期内,只能观赏。一旦他们决定不赎买,则由“当铺”和艺术家商议定价。那些从纽约“当铺”带来的抵押品,已经可以去购买。保加利亚艺术家Nadko Solakov在一张白纸上用黑墨水画的两个小人,可能是他的作品《99个恐惧》中的一个恐惧。我曾经在某个美术馆里见过,也是整间当铺里最想购买的物品。去打听了一下,定价两千八百美金。这笔钱可以买一个Chanel的包,或者支付一次为期一个月在印度的旅行。“对我来说,这并不便宜。”我对安东说。“是的,不过你知道,他非常有名。”

左图:艺术家刘窗和石青。右图:艺术家刘韡和Boers-Li画廊的皮力。
除注明外,全文摄影均为任兰。
9月18日,在一号地艺术区的铸造艺术馆,马晗的个展“漫”开幕。那些在今年香港艺术展上飞行表演过的浆硬的白衬衫们,这次又飞来了,换作黑色。“物质主义的黑”,像一千多只乌压压的鸦群,把沉重的黑影投射在十七米高的白墙上。这当然很令人震撼,像策展人高岭给展览的副标题:“一中无处藏身的视觉体验”。任何这个数量和这种光影下的东西都令人震撼。我把目光转向《林中路》,几十米的长桌上,直线摆开爬满密密麻麻小人的“盆景”雕塑,使我联想起庞德的诗《在地铁站》:“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般显现/湿漉漉的黑枝条上朵朵花瓣。”
张开羽翼的黑色力量在上,众生在下,大概是这样一个思路。同时展出的,还有曾在香港艺术展特别邀请展上出现的“飞行器”(白衬衫),马晗深受藏家喜爱的铁线描系列,白领们浸在水里的摄影旧作“漂浮”,三个新的装置,有点像一个小型的回顾展。在目前市场情况下,推出这样一个以装置为主的大型个展,照艺术家本人的说法:“是一个跟梦想有关系的事情,把从市场得来的东西,还回市场去。”批评家鲁虹在研讨会上表示:“马晗以复数化的语言来表达人的一种生存状态。”
9月19日开展的,北京公社的马秋莎个展,Boers-Li 画廊的刘韡个展,分别以足够女性化和足够男性化的风格出现。马秋莎以简洁漂亮的形式,涉及亲密关系的探讨,虽然并未达到一个令人吃惊的深度,亦不失为一个可圈可点的起步。引起我注意的不是录像“我们”,而是容易被忽视的悬挂在入口正面墙壁的作品“网”,用一条条类似头发丝的材料结成一张大网。这材料其实并不属于生物。她将意义自材料上剥离,间接回应了那些热衷使用人类头发及其象征的前辈们。

左图:艺术家刘韡、储安平、邱志杰和潘汶漪。右图:艺术家马晗和张小涛。
刘韡个展“对,这就是全部”是本月不容错过的展览,展厅充满了艺术家强大的气场。入口处是一道玻璃箱装饰的树墙,中央白色地板的尽头,陈列着一座由几组电视构成的屏幕墙,干扰的图像变幻波动,酷似刘近年来的绘画作品。这样一幅油画正悬挂在装置后上方。几件单组的屏幕组合,散放在展厅左右侧。这个展览充分体现了刘韡从日常经验中提取的抽象审美。
艺术家表示,他已经不再把它当成单一的一个实体“作品”来做。他想呈现的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能够调动观众自身认知系统,控制感强烈的氛围。”“我们能得到的所有的信息都已经是干扰。干扰本身就是很棒信息,它使平直的世界变得复杂起来。”
当被问到“为什么选择抽象的线性图案”时,刘韡说:“具像更依赖人们的 日常想象而存在,抽离你的主观想象后的图象似乎应该更客观.”他觉得自己其实很写实,“生活中很多真实的东西,当你仔细去观察它的时候,它就丧失了真实感。到最后,就是不断地剥离,把东西弄得越来越简单。”
我问:“你现在关心的是什么呢?”刘韡回答:“这个时代的真实感到底存在于哪里,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演示它的模型。关键不是底层(即艺术家的态度、知识结构等),也不是最终的呈现,而是必须把中间层做好,即切入点、介入形式。做得好的时侯,会是一个优美的陈述。”
同日开展的,还有Green当代艺术展,中艺博继CIGE之后推出的一个副线。自今年起每年举办,主推新晋(即潜力股)艺术家。9月19日到9月29日,在国贸展厅。他们在嫩绿的邀请信上,印上了一段海明威的文字:

左图:艺术经纪人史施、CIGE项目经理耿菁华、艺术家杨冕和画廊家孙莉。右图:艺术家Martha Rosler和策展人Anton Vidokle。
“在那个下午,她还向我们讲述了如何才能购买艺术品。‘你可以选择购买衣服,也可以选择购买艺术品,’。。。。。。‘可是就算我不再去买更多的衣服,’我说道,‘我仍旧买不起毕加索。’‘哦不,他的画不适合你。你应该去关注你所处的年代和身边的圈子,这样你可以认识那些年轻人,可以经常和他们聚在一起。总有一些优秀的严肃艺术家从中诞生。’”
这个敢给海明威建议的女人是格特鲁德•斯坦因(Gertrude Stein),当时巴黎小圈子里的一位风云人物,“迷惘的一代”这个经典的品牌定位就是她送给海明威他们的。
我关注了一下这些年轻艺术家的作品,实在预测不出谁会成为明日的F4。不过,如果你想了解时下流行的各种艺术风格,这里倒是一个合适的所在。展品以绘画为主,从八大美院的毕业生中选出来的242位艺术家,带来了1400件作品。这些艺术家中二、三成是应届毕业生,也有一些是早已崭露头角的,比如邓猗夫、陈彧君、何汶玦、刘韧、王亚强、“他们”。
CIGE组委会这次是免费向艺术家提供展位,负责运输,唯作品成交后,双方分账。某画廊家戏称:“CIGE要做画廊了。”80%作品的定价在四万元以下,业内人士认为这个入门级价位偏高。
由于国庆阅兵交通管制的原因,展厅里稍嫌冷清。主办方的意图是给对艺术有兴趣却不知从何入手的白领阶层提供一个入口,希望将他们引导成为投资与消费并重的未来藏家。CIGE的副总经理尤洋表示,目前买家体现出来的趋势是,他们的考虑未必基于作品在学术或美术史上的地位,倾向于选择尺寸小一点,视觉冲击大一些的作品。

左图:画廊家程昕东和艺术家储云。右图:CIGE副总经理尤洋。
另一个选在9月19日开幕的《再实验:智性与意志的重申——青年艺术家推荐展》是2009北京798艺术节主题展,策展人对这一拗口的标题的阐述是:“智性包含着智力、知识,以及前者对后者的转换、审视能力;意志则是指控制与冒险,尤其是艺术活动的持存性。我们用智性与意志这一对概念来描述及判断实验艺术的特点和价值。”不过这一衡量标准并非在每件作品上都适用。
总体来说,这是一个比较清新的展览,大部分艺术家都不是熟面孔,又因为艺术家最初由798艺术节组委会海选得来,也看不出什么院校或地域脉络。四十多位艺术家,印象深刻的是,金石展出了一件和上届“上海双年展”参展作品同出一辙的微缩民工住所雕塑,不愧是一次“智性与意志的重申”。张辽源和马笑萧的趣味越来越趋同,比如把一张纸撕开,再把这个撕纸的声音用纸刻出来,贴回那张纸的撕裂处;或者测量一个胶卷嚗光之前和之后重量上微小的差别,又或者在文具店收集顾客试笔用的纸,再仿照它上面的涂写痕迹,手工复制一张出来。他们的共同趣味又和白双全的越来越接近了。
赵赵的作品“456 3510 100886 761026”,标题是他在中国银行的一个帐户。任何人都可以通过汇款的方式,收藏此作品,丰俭由人。汇款的藏家得到的由中国银行出具的汇款凭证就是藏品。一年之内可以退货,根据项目的网站显示,自今年四月启动以来,至今共有五笔收藏,收入人民币5611.96,美金1988。将艺术简化为买卖,甚至只是电脑里数目字的变更———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对“当铺”计划绝妙的呼应。”

“当铺”现场。

左图:“上海当代”博览会总监秦思源、博洛尼亚展览集团国际部总裁Mauro Malfatti和影星陈冲。右图:艺术家杨俊、策展人Barbara London、维他命艺术空间的张巍。
全文摄影:任兰
9月的第二个礼拜,上海热闹非凡。在“上海当代”博览会开幕前开幕后,一系列个展群展竞相开锣。单9月6日一日,莫干山50号就有周啸虎在比翼的个展、香格纳画廊MadeIn所谓的“中东当代艺术展”、小平画廊的袁远个展、中国美院新媒体系的后起之秀“双飞”组合的“不问路在何方”和北京艺术家足球队的“踢艺术”展。
当晚,这五个展览齐聚吃开幕饭,宴开14席,来了近200人。推杯换盏间,一位北京艺术家环顾四周,都是熟面孔,不禁感叹道:“北京没人啦!”另一位艺术家补充说:“如果恐怖分子在这里扔一颗炸弹,中国美术一夜回到美协时代。”还好并没有这么无聊的恐怖分子,即使有,他们也都被周啸虎揪去当演员了。

左图:媒体人李雪慧、艺术家崔洁、梁远苇。右图:艺术家蒋志、陈文波和策展人片冈真实(Mami Kataoka)。
稍后的卡拉OK,更是移师钱柜最大的包房,足以容纳一百多人唱K。场面之壮观,以至第二天大家才想起来猜测:昨晚到底是谁买的单?答案是:M50创意园区请饭,北京艺术家球队“T-Art”负责娱乐。以王兴伟为首的球队,在四得公园苦练了一年,两天后,以一比二惜败于上海艺术家球队。
这个黄金档期的最大赢家是MadeIn,曾用名:徐震。他选择在此时脱掉“徐震”这个旧马甲,推出以他本人为法人、艺术总监的MadeIn,一间生产当代艺术的文化创意公司,(中文名为“没顶”文化有限公司),可谓赚尽眼球。同一时间,在香格纳、“上海当代”博览会、松江、民生美术馆(在这里是作为“徐震”)四面开花。放弃“徐震”这个品牌,可以看作是徐“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一步高招。

左图:评论家凯伦•史密斯和友人。右图:艺术家邵一、金锋和周子曦。
一开始,做公司的起因是想要打破惯性,后来发现隐藏在公司后面,徐震无须过多考虑艺术家应有的风格、路线,以及艺术家对媒体、收藏家、公众等的一个态度,甚至也不怕被商业化了,因为公司的目的正是创作和销售作品。这给了他很大的余地去做作品。这次“中东当代艺术展”上广受藏家欢迎的丙烯画系列《化妆》,很难想象会出现在徐震本人的展览上。
作为一个新公司,MadeIn可谓起点甚高。作为“后徐震”时代的创作单位,并非几处展览中每件MadeIn的出品都能达到徐震一贯的水准或者一个一线中国艺术家的水准。当然,你也可以辩说“徐震”是一个停产了的“Giorgio Armani” 或“ARMANI PRIVE(高级定制)”,而“MadeIn”现在是副线“A/X(Armani Exchange)”,因此不能使用同一个标准。能够激发这些没完没了的讨论正是艺术家的成功之处。

左图:画廊家刘英梅和上海美术馆副馆长张晴。右图:艺术家杨福东和吴山专。
由于某种个人意志以外的因素,MadeIn 的首个个展:“看见自己的眼睛——中东当代艺术展”差点未能实现。经多方协调后,总算如期亮相。作为西方世界的呼应,9月10日,在纽约的James Cohan画廊,举办了该公司的第二次个展:“孤独的奇迹——中东当代艺术展”。
以MadeIn/徐震为核心的策展团队,还在10日为各位来宾准备了一场盛宴:“当代艺术展在松江”。这个展本来有希望盘踞上海展览中心的半壁河山,成为ShContemporary 09的一部分,填补那些画廊的空白。未遂之后,计划移师泰晤士小镇,上海松江的一个极富英伦情调的别墅区。再次未遂后,应松江创异工房老板李钢邀请,这个主题为“资产阶级化了的无产阶级”的大展终于落户这几幢郊外的毛坯厂房。如果说MadeIn个展是这次上海黄金展览档期的开幕展,全明星阵容的“当代艺术展在松江”就是闭幕展。9位策展人,43位艺术家/组合,大致上囊括了沪系老中青三代的代表人物,除了“小制作”之外,所有参展艺术家都有十年以上从艺经验。

左图:艺术家刘建华、宋冬。右图:比利时根特当代市立美术馆(SMAK)馆长Philippe Van Cauteren及其助手。
策展人之一石青表示:“主要是想看看群展有什么新的可能性,也振奋一下士气。这些艺术家多多少少处于转型期,展览不苛求完美度,重要的是寻找变化点,发现潜在的方向。”《工厂》、《农场》之后,石青本人潜在的方向大概是朝着“公共空间的意识形态+木结构”去了。杨福东展出的是应香奈儿“移动艺术之旅”(Chanel Mobile Art)之邀创作的黑白双屏录像《去年曾经心动》。两位模特以早年月历上模特的姿势保持静止达数分钟之久。
储云的幸运星正好抵销掉杨振中发射的“倒霉蛋”——分别印有两百个病症的三万个乒乓球。装幸运星的两只纸箱,原本放在何岸用铅笔涂黑的31个包装箱旁边,像是何岸未完成的一个部分。储云不得不临时更换位置,搁到两幢楼之间通道的尽头,却又惹来询问纷纷:“没看见啊,你的作品到底在哪儿?”

左图:策展人李振华、艺术家金氏徹平(Teppei Kanenji)和画廊家Shugo Satani。右图:艺术家储云、何岸、策展人张黎、艺术家施勇、周啸虎。
这个大展其中一个段子,是一位参展艺术家很诚恳地问一位以忠厚著称的南方艺术家:“你觉得我的作品怎么样?”对方回答:“我看不懂。”他不依不饶追问:“你觉得作品真的怎么样?”对方老实回答:“我真的看不懂。”
上海的第二大赢家当然是香格纳。不仅MadeIn和获“上海当代”发现单元的“新锐艺术家”奖的石青都是他们的代理艺术家,他们还以画廊的名义,为“当代艺术展在松江”群展贡献了一件作品——把劳伦斯•何浦林 的口头禅用霓虹灯做出来:“累,不知道,试试看,也许”。
从9日至13日,历时五天的ShContemporary09,本应是惨淡经营的一届,不想开展之时正逢经济回暖的第一个小阳春,成为上海黄金档期的第三大赢家。虽然国外大牌画廊锐减,总体规模也缩水,但成交相对令人满意,媒体报道相当地正面。小有小的好处,部分画廊沽清了所有的展品,长征空间谣传中的成交额更是从两千万人民币飙升到两千万美金。

左图:艺术家李路明、唐人画廊的郑林、杨洋和CIGE博览会执行董事王一涵。右图:艺术家胡晓媛、仇晓飞和梁硕。
由Mami Kataoka和汪建伟策划的“发现”单元是本届“上海当代”的热门看点。石青的木结构装置微缩“工厂”旁边是MadeIn的蓝天草地,五个野人快乐地奔跑在Windows XP的桌面模型上。由“博洛尼”集团赞助的簇新整体橱柜,构成了刘韡作品“厨房辩论”的主体。大卷伸嗣的红底白花地毯延展在VIP入口处,Nedko Solakov的行为作品“一生(黑与白)”雇请的两名工人,在不断把白墙刷黑、黑墙刷白。。。。。。再加上东恩纳裕一的灯饰,岩崎贵宏的书柜,有人调侃说:“‘发现’单元好似一个样板房兼家居体验馆。”
东京OTA画廊的包括“大南瓜”在内的4件草间弥生(Kusama Yayoi)作品以80万美元被几位亚洲女藏家纳入囊中。一位业内朋友向我抱怨道:“VIP之夜没顾上,第二天一早我带某某去买草间弥生时,才知道一开场就卖完了!”草间师太的作品正符合阔太太的口味:有名、好看、容易搭配家具和壁纸。那些被拍卖场上真假莫辨的“林风眠”或青花瓷寒了心的亚洲藏家,终于开始把目光转向当代艺术。至少,这些艺术家绝大部分还活着。
在三出不容错过的重头戏(MadeIn个展、上海当代和松江)之外,还有一些展览值得挤出时间来。来自北京的业内人士,这时便记起北京的好来了。“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情况是无法在上海重演的。画廊分散,加上世博会道路整修,一天撑死了也就赶两三个场子。

左图:艺术家王兴伟、周啸虎、徐震和袁远。右图:艺术家阚萱和比翼艺术中心的金利萍。
外滩三号沪申画廊的吴山专和英格的个展“物权09复数”,庄重体面,大幅玻璃窗外,就是夜幕下的璀璨江景。尽管这两次在中国都是和英格联合办展,可总是被外界说成是“吴山专个展”,聚光灯自觉地罩住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老朋友在展后对他坦言:“这个个展太像回顾展,而你办回顾展,还太早!”是啊,尽管吴看上去早已得道成仙,也不过49岁。按照联合国的标准,他还是个年轻的中年人。
比翼的周啸虎个展“军演营——10.18营救”,是由苏丹人质事件激发的作品,其中录像的拍摄手法,模仿了CS网络游戏。奥沙画廊的蒋志个展“表态”,在多伦路93号新古典主义风格的老洋房内举办。该建筑系民国“七君子事件”当事人之一王造时的故居。二楼张贴的阿娇流泪的大幅海报引起了过往民众的好奇心。这个展览简洁精致的形式下,却是无以名状的态度,正如这座白色的优雅洋房,曾容纳一颗壮怀激烈的心。

左图:艺术家刘韡。右图:艺术家冯梦波、上海民生银行美术馆副馆长/艺术家周铁海。
另一个好玩的展览是“不问路在何方”。9月6日晚,“双飞”九位成员中的七位男青年,身着vintage碎花女裙,顶着奇异的发型出现在现场。展厅被他们搞得很像一个乱哄哄、时髦的复古&反串大派对。当他们的老师张培力被簇拥在花团锦簇中合影时,使人急剧意识到时光飞逝,新媒体江山,后继有人。多年来以新媒体作品行走于江湖的一些艺术家,当他们在中国美院读书时,还没有新媒体这个系。有道是“女有黑桃,男有双飞”,一位“双飞”的师兄评价说:“老张和老耿(建翌)还真培养了不少人才。”
另一位艺术家表示:“老一辈艺术家对待艺术,往往有一种严肃又苛刻的态度,到头来反而让人觉得搞笑。年轻一辈艺术家往往采取顽劣、恶搞的态度,最后却有一种严肃的东西出来。”“他们(年轻艺术家)是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左图:艺术家刘建华、《当代艺术新闻》主编吴华、佩斯(北京)总裁冷林。右图:画廊家黎蓉和张颂仁。

左图: 策展人顾振清、艺术家孙原。右图:左起:外交部副部长何亚飞、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策展人黄笃、艺术家陈文令。
全文摄影:任兰
2009年8月29日,三个个展在北京798和草场地艺术区同日开幕,这几乎是金融危机以来最繁荣的一个周末,为九月初即将拉开的上海展季制造先声。
第一站:陈文令个展《紧急出口》,798的卓越空间。继《积累——广东快车下一站》群展上林一林的那头鼻衔美元的牛之后,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见到巨型牛的雕塑,它们的指向都是:华尔街。唯林一林《我来自华尔街》(2006)创作那年,美国经济尚好,而陈文令的《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展出的今天,人们还困于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衰退谷底,期盼曙光,观看牛雕的心情也大不相同。
和去年的个展《物神》一样,陈文令的开幕现场总是人山人海,鲜花、美酒和贵宾常备。他的福建同乡,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再次出席开幕式并致辞。范馆长表示,“文令在2009年没有虚度光阴,在自己的艺术道路上不断探索,拿出了更尖锐、更有震撼力的作品。”
是否更尖锐不好说,更有震撼力是明摆着的。一团破土而出的运动中的屁,将一头健硕金牛冲上半空。金牛的双角则将头上长角的一个精壮男死死顶在墙上,墙上出现裂痕。此男人是麦道夫。这高五米八、长十一米的牛和屁,据陈文令在草图上的阐述,“暗喻虚拟经济犹如原子弹一般的巨大威力”。
现场展示的草图中,最初的几个设想,一个是放屁金牛在砖墙上顶死一匹马,名为“2008年金融海啸纪念碑”,另一个是放屁金牛袭击自由女神。相比之下,现在呈现的作品是较佳选择。据说这个作品最初的起源是民间的俗语:“牛气冲天”。

左图:艺术家崔岫闻和张鼎。右图:艺术家陈文令、韩国策展人李原一、艺术家俸正杰。
作品《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的造型和功能多少令我想起“打倒四人帮”之后,大街和报纸上充斥的以“江、张、姚、王”为对象的讽刺漫画。艺术家进一步发扬了他在猪系列中已酣畅发挥的粗鄙的幽默感和艳俗的想象力,以及对当下社会问题相当直接和稍嫌直白的批判。
由于这一件作品的体量惊人,以至于不少观众忽略了位于内室的另一件作品《如何逃离》。答案不是“乘喷气机离去”,而是一个人和一头牛乘着一朵屁离去。这件作品映照在对面墙上一大面破碎的圆镜内。
第二站:张鼎个展《定律》,香格纳画廊。走进由一段段栽种着高大柏树的铁箱形成的隔断内,展厅正中是一架有点像古代刑具又仿佛观景台的木结构,它的前半部分是一个大型半球体,后半部分是陡峭的梯子和有坡度的平台。工作人员在梯子上下协助观众。攀上五米高处,方可见半球体凹陷下去,里面缀满七百多个发光灯泡,如同一只盛满夜明珠的碗,热力扑面。在大碗的上方,静静悬着一只生理盐水瓶。
在木结构的正前方和后两侧,共有三尊泡沫胶雕塑,一尊有中国假山的味道,另两尊更接近欧洲古典雕塑。泡沫胶是封箱打包时填充剩余空间、固定物件用的,常见于艺术品运输。张鼎在2007年的个展《工具》中,就是使用这种材料把若干老式高音喇叭封装在24台旧冰箱里的。类似的泡沫胶雕塑,以《秘密家族的航空餐》为题,以全然不同的展示方式,刚刚参加过今年6月至8月在深圳J&Z画廊举行的“年轻的肖像”群展。
靠近展厅最里面的一面墙,是一台长八米的机械传送装置,将两行通电的灯泡们,不断送往右末端两柄铁锤的虎口中,领受灭顶之灾。一位工人则守在左端,将新的灯泡旋入空位。展厅多处贴上警戒线和警示,提醒观众远离迸溅的玻璃碎片。该装置半小时运转一周,耗费灯泡160个,每个灯泡价值四毛五。因此在展期内,有观众时才起动装置。
这不是张鼎第一次敲灯泡。他在七分钟录像作品《60瓦特》中,亲手击灭了一百多个60W的灯泡。灯光,本是戏剧舞台上的雕塑师。危险、伤害、光、剧场感,似乎对张鼎诱惑至深。
别忘了,他还有一个赤手拳击仙人球的录像。

左图:唐人当代艺术中心的Joseph Ng和香格纳画廊(北京)的张文嘉。右图:艺术家翁奋(翁培竣)和朱加。
《定律》展由“定律一”和“定律二”两件作品组成,意图表现自然/社会法则中两极矛盾的对抗与平衡。木结构的半球体圆心即展厅的中心,以此为中心,将展厅分为对称的两部分。展厅以中国园林的设计理念来布置,在静美的环境中,暗藏杀机。艺术家表示:“我的作品概念性不是特别强,主要是提供一个气氛给观众自己去感受。”因为对场地、灯光的要求很高,张鼎近年来越来越倾向于参加个展而不是群展。
第三站:金闪个展《裸猿》,站台中国。在这个展览上,展出了金闪从去年六月份至今的绝大部分绘画作品,以及两部录像作品《堕入疯人院》、《冠军的晚餐》和一件小型的录像装置。
在创作这些作品期间,金闪从杭州移居北京。并非美术院校毕业的他,03-05年间曾和陈维(另一位杭州艺术家)和李剑鸿一起,做一个名为“第二层皮”的实验音乐厂牌,发行过的唱片中有一张他自己的声音作品,叫做《分水》。这也是他2007年在站台中国的首次个展的名称。
由于在杭州的文艺青年中一直有做录像的氛围,05年金闪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今次个展展出的录像作品,在那些和他走得很近的杭州艺术家同仁类似的畸零阴暗的气质之下,延续了金闪本人的荒诞狂欢趣味。

左图:艺术家张鼎和策展人付晓东。右图:站台中国的孙宁、艺术家金闪和维他命创意空间的胡昉。
这一年多的绘画创作,金闪最主要的收获是:对自己的工作方式有了更为清晰的了解。以前不知道不拍录像的时候该干什么,现在,画画使他多了一个打发时间的方式。开始的时候,由于画得很快,金闪选择了快干的颜料:丙烯。后来,他也使用油画颜料。除了2米X3米的大画,完成一幅小件作品的时间,一般不超过三天。
这些画借用了英国动物学家和人类行为学家德斯蒙德•莫里斯于1967年出版的《裸猿》一书的题目。“裸猿”一词由现代主义运动赋予了一个较为明确的文化象征意味,但金闪表示,他并不是完全以这本书为脚本而创作的,当时在研究一些老的马戏团的海报,刚好手上有这本书,便借用了这个形象。

左图:孙逊助手牛申思、艺术家吴俊勇、孙逊、金闪、陈晓云、陈维。右图:金闪个展现场。
125幅尺寸不等的画,覆盖了二楼空间的大部分墙面。衣服、鞋子、球、皇冠、香蕉等符号在不同画面中重复出现,这是艺术家选择的结果,但他并没有刻意建立叙事。“我想找的是一种含糊的、有意无意之间的趣味,”金闪说。“我的作品是自己和自己说话的一个过程,而人们谈话时从来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我相信自己的趣味是足够的,就看我能够把它表达出来多少。”
仅仅突击学习过两周素描的金闪,此次展出的绘画新作得到业内人士的普遍认可,虽然有人质疑是否需要同时展出这么多的作品。某油画家表示:“金闪用近似于新表现主义的手法,表达出自己的世界观。作为一个艺术家,即便不是科班出身,他也能领会到什么是好的形式。形式是某种培养、某种潜伏,它确实是来自内心的东西。”

左图:中艺博/CIGE的王一涵。右图:张鼎个展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