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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的宝库:1958年到1965年的绘画

当然将实体性和超越性有形的绘画和无形的视觉效果物体性和艺术彻底分开的是迈克尔弗莱德(Michael Fried)。但鲜为人知的是弗莱德在他早期的批评文字中提到了一系列范围广泛的艺术立场——涉及艺术家包括约翰张伯伦(John Chamberlain),贾斯珀约翰斯安迪沃霍尔甚至还有唐纳贾德(Donald Judd)。和之前的斯坦伯格一样弗莱德在1963年左右开始从最根本处关注自现代主义诞生以来就一直慢慢酝酿的冲突即艺术材料彻底的实体性与其超越性之间的关系弗莱德也认为过渡时期的新达达主义(neo-Dadaist)艺术家特别是贾斯珀约翰斯暴露了抽象表现主义旧有的矛盾和问题:“约翰斯的艺术利用加剧并凸显了问题本身。”然而根据弗莱德的理论约翰斯并没有把这些问题加以综合从而创造出新的体系而是让它们处于开放状态同时在肯尼斯诺兰(Kenneth Noland),朱尔斯欧利茨基(Jules Olitski)和弗兰克斯特拉的作品中一种新的格式出现并澄清了新达达主义的模糊之处”。弗莱德在他1966年的著名文章作为形式的形状》(Shape as Form)里做了进一步阐释他把斯特拉不规则的多边形”( Irregular Polygons )系列说成是对视觉幻象与写实特性间矛盾的一种黑格尔式的扬弃一种辩证的倒置:“绘画形状和实体形状间的区别变得无关紧要……我们可以说任何一方的成功或失败都会在另一方上有所反映并对其产生影响。”弗莱德指出这种辩证关系将催生一种新艺术。”而如今这种新艺术的论战对手不再是新达达主义而是极简主义艺术这一转变非常关键和新达达主义不一样极简派艺术不带任何辩证意味地和实体性站在一边忽略了实际的矛盾:“极简派作品不能说承认实体性它们简直就是纯粹的实体。”

贾斯珀约翰斯、《纪念我的感觉-弗兰克O 哈拉》、1961、布上综合媒介、102×152厘米

贾斯珀约翰斯/VAGA授权纽约

极简主义艺术日益增强的重要地位肯定让弗莱德感觉受到了威胁一年后他在艺术与物体性》(Art and Objecthood)中对当代艺术中所有实体主义倾向发起了正面攻击此后两极分化出现了重大变化也随之而来弗莱德不可挽回地放弃了实体与超越间的辩证关系相反绘画现在必须做出抉择——要么做纯粹的物体要么做具有超越性的艺术形式。《作为形式的形状中推崇的扬弃观念被抛到一边弗莱德单方面判定视觉幻象手法更优越众所周知艺术与物体性一文中绘画的整个命运都岌岌可危绘画作为艺术的存在权竟然取决于它是否能够否定并拒绝其自身的物体性弗莱德的这篇文章标志着现代主义彻底从极简艺术中分离出来之后所有针对他的反对意见都与对绘画根基的怀疑挂上了钩到六十年代末期,Rosalind Krauss, Douglas Crimp等人提出绘画只有采取反现代的立场将自身交予极简和观念艺术照管才能在理论上保持可持续性此举可以说是杀鸡取卵为了回应弗莱德这些批评家把实体成分从最初的辩证对立关系中孤立出来并将其作为对绘画具有决定作用的重要标准

就这样到六十年代中期摆在绘画面前的选项迅速减少——至少在前卫艺术批评眼里如此这种彻底的分裂掩盖了其他模式和创作手法许多艺术家的名字从新的经典名单上被抹掉了整个基调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创作实践中充满暗示意味的艺术家不再受到人们的关注其中包括马丁巴尔(Martin Barré),本特克(Lee Bontecou), 奥文德法尔斯多姆(Öyvind Fahlström),西蒙汉泰(Simon Hantaï),阿尔弗莱德延森(Alfred Jensen),米切尔(Joan Mitchell), 金伯史密斯(Kimber Smith),托姆布雷(Cy Twombly)。这些人直到八十年代才最终翻身前卫艺术批评和当代绘画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这种分裂从本质上说延续至今

米切尔、《Grandes Carrières》、1961-62、布上油画、 302×200厘米

米切尔/米切尔基金和Cheim & Read,纽约

绘画被遗忘的出路都有哪些今天它们向我们展示了什么样的前景思考图画记号本身的意义转变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座隐藏的绘画宝库:1955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买下克劳德莫奈(Claude Monet)睡莲》,使人们开始重新认识印象派以及行动绘画标记很多艺术家都是通过此事件才了解到艺术史的这一段落对他们来说图画记号失去了原来的悲怆和华美不再单纯是一个焦躁不安的波洛克或德库宁身体留下的天然痕迹一开始这一转变导致绘画笔法(brushstroke)一度丧失合法性变成一种值得怀疑的表现手段但美术界对其可能性的重新评估也同时出现笔画被放了气被俗化被恶搞被赋予性别和叙事上的意义结果之一就是对当时出现的行动语汇进行性别化的分析克拉斯欧登伯格(Claes Oldenburg)在他的射频枪”(Ray Gun)项目里将抽象表现主义奉若神明明确指出波洛克的滴色法暗示着阳物崇拜托姆布雷也对绘画姿态做了性别处理不断变换于厕所涂鸦和神话传统之间而本特克伊娃海瑟(Eva Hesse)以及李洛扎诺( Lee Lozano)则用各种古怪的开口孔洞褶皱和曲线预设女性艺术家的中央核心意象

— 文/ Achim Hochdörfer, 译/ 杜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