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彼察邦·韦拉斯哈古谈纪念碑

2017.06.05

阿彼察邦韦拉斯哈古,“纪念碑展览现场,2017. 摄影:Alessandro Wang.

对于阿彼察邦而言电影和装置艺术都是光颜色和影子在上海香格纳画廊的纪念碑个展中他把自身的记忆图景和梦境中与创伤震惊陌生相关的刺点(punctum)平铺叠化和隐没在环境之中使之成为需要观众带着时间和个体经验去体验的意趣(studium)。一方面他试图避免过多地陈述自己的作品他相信他人对其作品的共鸣来自对光的直觉——人们像是在热带丛林里的动物一样总会被吸引到火光周围但同时他并不抗拒叙述自己的来龙去脉在中国时刻变化的图景之中他希望观众能够对光对感受和故事的变化保持敏感。“纪念碑将持续至727

纪念碑的双重意义都意指巨大的重要性一方面我向来关注我自己的记忆和集体记忆这些如光线一样无形的东西同时我也被泰国随处可见的实体的纪念碑吸引这是两个对比非常强烈的意义一方面脆弱并且是非物质的一方面非常坚硬扎实我的装置艺术影像作品和经典形式的电影都是这样的纪念碑它们同属于一个宇宙虽然形式不同但归根到底都关于光线装置更关乎光线和空间而电影则是光线和时间

电影和艺术之间的界限非常细微。《影子》(Invisibility, 2016)这个作品就好像两部电影在其中我关注的是看见看不见的概念没有光线的情况下你仍然能看见东西——这就是梦。《幻梦墓园》(Cemetery of Splendour, 2015)讲的是一个人进入另一个人的梦境的故事作为电影的延续我把电影中的角色挪到了未来在那里他们仍然分享梦境光线变得非常稀有它的政治指涉很明确关于观看看见以及看不见——这本身就是政治过去三年里泰国军队控制了许多基本的东西——去看到知道的自由去获取信息的自由

没有灯的时代人们依赖光线想象光的存在也是危险的。《影子的故事讲的是一场光的风暴”;而在我2009年的原始计划》(Primitive装置作品中几个少年梦见未来穿越到未来被军政府抓住当权者向他们照射光线当你被这种特殊的光线照射你的真相就倾吐而出所以光有时会变得非常危险但你又需要光因为你需要做梦

我们在光中想象危险同时想象生命的美而和光相对动作/移动(movement)是黑色的因为它是反光线的把我们从光线那里移开

俳句》(Haiku, 2009)宫殿》(Palace, 2007)是分别来自不同时间段的创作我把它们并置在同一个屋子里首先是因为红色这也延续了我自原始计划以来的色彩——60-80年代之间红色在泰国被禁止后来它也是泰国红衫军运动的颜色红色在此也是一种表达它意味着力量和颠覆同时这几个穿越到未来的孩子和在宫殿中游荡的狗一样都在体制中逡巡的外来者。《烟火》(Fireworks是一系列烟火作品的延续同样带有我对于整个国家的政治评论泰国是一个安逸的地方但同时也让人觉得窒息。2014年政变以来我们这些媒体业者觉得自己变成了思想的奴隶创作烟火我首先被火的动态吸引火给你带来温暖但同时它也带来毁灭我在火球中烧了很多东西有风扇鞋子你未必能看清其中的东西——火是在后期加上去的这就像在做一个建筑

水和梦把我们带到同一个地方坂本隆一把他的新专辑《async》专辑发给我我从中挑选了两首曲子组接在一起我把自己拍影像日记的摄像机寄给我的朋友让他们拍摄自己和另一半睡觉的画面并把素材回传给我睡眠和做梦的时间是最为私人的当你闭上眼睛你最为脆弱, 无法自卫

记忆皮豪》(Memoria, Pijao, 2017)记忆海边的男孩》(Memoria, Boy at Sea, 2017)的视频中都有几何错觉我曾经有过一次几何错觉但仅有一次但我一直会有听觉错觉即使这次来中国在早上我都能听到那种声音在我正在创作的有关哥伦比亚的影片中我可能会用上这样一种尝试

去到哥伦比亚对我而言是全新的一章有灾难的地方对我有独特的吸引力整个拉丁美洲充满了这样的灾难地震山体滑坡火山谋杀人的挣扎的历史我关于创伤史和如何表达创伤的资源来自拉丁美洲亚洲太缺乏这方面的表达了

哥伦比亚充满了暴力和不确定的地方我对这里没有记忆在哥伦比亚我的整个体验是放大的我不可避免地一直将这里和泰国比较这里的地貌——山比泰国的要高上三倍一切都让人紧张我采访了很多人原始计划中一样处理有关集体记忆的问题我几乎隐没了自己尽量吸取所有的信息希望在创作的时候不会太个人化

我刚刚把大纲给制片人看我们都同意这和我过去的片子一样对光很敏感对现实和虚构的关系很敏感我不知道这次的实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之前我唯一一次在其他地方拍摄的经历是在阿联酋对于我来说如何走出自己的安全区是个巨大的挑战正像我重复使用医院雕像这些记忆版图中的元素一样我对泰国的一切都过于熟悉我需要一些新的记忆

— 文/ 采访/秦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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