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志谈范沧桑

2017.08.30

蒋志,《去来之花之2016-02》,2016油画于聚酯纤维布 ,85.5×73.5cm.

蒋志在HDM画廊(Hadrien de Montferrand)的个展范沧桑”,以上下两个部分切入到对静物图像时间记忆等问题的思考其中下半部分的产生是在展览开幕之后逐渐裂变出来的——这种变化以及展览最终的名称源于蒋志的老师范沧桑在展览开幕的前半个月突然病逝由此激起了艺术家的种种记忆与情感的生发促使他把展览名更换为范沧桑并在展期的中途更换了展览中的作品随着展览下半部分范沧桑和蒋志的绘画影像的置入所有作品共同构成了同一个展览并形成了一种对话的关系个展下半部分将持续至2017930.

这次展览跟上一次的注定不一样强调的是变化”、“变故”。第一部分的展览展出的是摄影这个展览是从去年就开始准备的我觉得应该对自己的摄影方式做一些改变了悲歌情书拍了好几年是时候开始一轮新的创作每天都在和图像打交道你不得不去思考图像这个问题比方说我们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张飞鸟的照片是什么决定了我们认为这个图像是飞鸟而不是其它这就是注定”。你看到的即是飞鸟”,然后你还会有自由”、“天空”、“孤独”、“逃离”、“迁徙”、“远方”、“故乡等等这些临时的联想用一句话说你想多了但是这真的是我们想多了吗为什么想来想去就这区区几个概念这就是注定你的感觉的生成的预设是怎样的你就发出怎样的感受和思考,“注定就是这个限制你有怎样的局限的自我”,就获得怎样的关于世界的图像”。“图像是感觉的一个形式而已反过来也如此注定你看到的是何种图像”,你就注定是何种人——何种性状的自我”。当你的感觉生成的预设改变了你眼中的世界就改变了这就是注定的另一面。“自我世界是一体的

在这个展览开幕的前半个月左右突然发生了一个令我难以接受的变故是我最敬爱的恩师突然病逝了他是我考前的美术班的老师一个对我成长和艺术影响至深的人我的创作最希望能给看到的人就是他在被时间的潮水不断冲刷的记忆里我需要一个明确而坚硬的形式为了抵抗自己善忘的人性需要及时地做一件事于是我把即将开幕的个展命名为恩师的名字范沧桑”。

记忆是的就是为了记忆我之所以是现在的我大部分是因为记忆它构成了很大程度的我我还不能想象一种脱离时间的记忆但是时间一直如流水般在流逝每一个记忆可能就像流水中的一片叶子你拽住它企图把它从流水中捞出来紧紧攥在手里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住它但是我们自己也是流水这又迫使我回到时间的问题上来太阳每天都升起和降落这是我们最普遍的关于时间的体会范沧桑在1987年画了一张油画每天的太阳》,画的是他当时的教师宿舍房间在画中一片阳光停留在一块旧的门帘上。“太阳每天都是新的”,而这块布帘却满是皱折正在老旧日日如新的阳光正从这上面慢慢流淌过去年轻时代的范老师应该每天都能看到这场阳光在幕布上的出席和退场而我们现在能看到的是一个定格是范沧桑三十年前画下的那一天的那一个瞬间人却流过了我选择了一个录像和这张油画展在一起2010年底在我家拍摄的那一天在我床前偶然看到一道阳光照射在玻璃纸上再反射到墙上的光影不知什么神秘的原因它触动了我让我拍下了几十分钟纪录这个过程的录像太阳在移动光影在变化光影在那天有种奇怪的气息每一刹那都是新的一刹那都是永不再来的一刹那我把它当作每天的太阳一个注脚

在另一个空间我展出了从范沧桑的一本水粉静物色彩技法中扫描下来的画作这都是1990年左右那两三年里老师画的一部分功能是为了教学他的技法在当时很独特注重形体的结实感颜色层层叠加看起来非常丰富那个时期塞尚莫兰迪怀斯莫迪利安尼和弗洛伊德的作品传播很广很多艺术家都受到明显的影响我们也可以从这些画中看到这些影子这些作品几乎都遗失了

刚好展览的前半部分展出的是我最近的一些静物的摄影后半部分的展览我保留了几张散发之物》,又增加了两张2014年前拍摄的名为静物的照片这是我在深圳七娘山中一个空无一人的古村拍摄的那些物品是1990年左右主人撤离时被遗留在那里的静静地过去了20多年所以我称之为静物”。但它们真的是静止的吗当然不是没有事物不是在时刻变化然而事物变动不居就是真相吗我前段时间写了一篇文章仔细梳理了一下思路

但我真的不能如此肯定只能说我可以看到可以感觉到我的理智可以让我意识到一切没有静止不动的但事物原本真的都是变动不静的吗

前一刻那片阳光的影子在墙的当中当我拍完几张照片回来阳光的影子已经到了墙的边上如果我们没有这种记忆尤其是把两者的差异进行某种特殊的联想我们可以意识到阳光的运动吗

一只飞鸟在天空划过它的轨迹如果我们细想应该是由无数静止的点构成只是因为我们的视觉残留的生理安排使我们看到运动或者说我们把这种视觉残留的效果称之为运动

我们把这个位置静止的点和另外一个位置静止的点勾连在了一起如果没有我们的这种理解联想”,我们还能说事物是运动的吗

动和静哪有不是出于我们的头脑的呢

除了静物》,我还选了两张花的绘画2014年拍燃烧的花的照片(《情书》)之后留下来的一些花慢慢它们变成了干花。2016年我把一束花放在一个旋转的台子上拍了一些照片再依据这些图片来画的我把这组绘画取名为去来之花》,是因为正好那时有天张文江先生被我一个朋友带来我工作室他送我一本书题了一句话是年年岁岁去来之花”(这来自于日本能剧大师世阿弥在风姿花传中所说的要记得年年岁岁去来之花”)。 我觉得这和每天的太阳有一种对应的关系每年的花和每天的太阳真的和以前不同了又有什么不同

正是因为这种不解事物让我们觉得无比神秘

— 文/ 采访/李宁


© artforum.com.cn, 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