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辛夷谈自身创作

2014.01.15

刘辛夷,《有求必应》,2013装置折叠桌折叠凳筷子盒贴纸筷子,UV打印尺寸可变.

刘辛夷先后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雕塑系与伦敦大学Goldsmiths学院艺术系现生活与工作于北京他的创作往往通过对某一政治语境的剖析而展开试图将政治知识转化为可见可感的当代艺术话语从中释放出艺术在介入之外对于政治现象的干涉可能我特此邀请他探讨自身不同阶段的创作经历及其针对艺术与政治关系的思考目前他的项目有求必应正在地一现场展出

我个人不太倾向于用讽喻理解我在进行的工作讽刺本身不是我的目的而至于暗喻或比喻——在英语里都是Metaphor——也不是我感兴趣的事情我在乎的是如何通过一些具体的关系能够打乱政治的内在逻辑链条植入一个新的逻辑或者和其他逻辑进行混编——比如将政治知识里的某一逻辑链条打断阻碍它形成原本的线索导向

批判性也是一个我斗争多年的主题主要是在Goldsmiths里他们都会有一种期待且艺术家往往被赋予一个批判者的角色或者左翼立场。Goldsmiths是强调观念艺术的学校而且整个知识背景又非常倚重法国的后现代主义所以在这个背景下即使没有单纯讨论政治而是讨论知识”,更广义的知识批判仍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态度当我处理政治议题时我的环境几乎都在期待我抱以一种批判性的态度而这种态度既涉及我的中国背景也关乎欧洲自身的问题

在一开始时我的创作具备你说的讽喻的方法以及批判性这种底色在其中让我很困惑的是我为什么要扮演一个已经被他们设置好的角色对我来说外在环境并没有认真期待你对欧洲自身的问题提出独到的见解而是更期待你成为中国政治的批判者或者是更泛泛意义层面的异见分子”。就此你会发觉在左翼学校仍然无法避免身份政治”。一系列的自相矛盾让我觉得政治的内部关系是我可以开展工作的地方也许有一些新的角度可以在此被发掘出来

我的毕业展(2010)算是我创作的第一个阶段尽管三件作品仍然多多少少与中国身份有一点关联——以至于让我在毕业之后大概有八个月的时间没有办法做作品——但在这个阶段我还是明确了政治是一个我非常关心的基础性话题是某种基础性经验由它可以延伸到更具体的现象中比如在日常中你如何看待不同文化甚至具体到你如何看待消费身份语言政治如同一座地基它塑造了你对这个世界进行反应的方式

如果说毕业展是第一个阶段的话那么之后的两年平民邦交》(2011)开始到尤伦斯“ON/OFF”上展出过的世纪崛起》(2011)算是一个新的阶段代表了我毕业之后到我离开英国的那段时间那时处在一个已经不再是在校校学生甚至一定程度上很难自我确认是一个艺术家的阶段某种非常游离的状态不但游离于中国艺术圈也游离于我的同学或者说职业艺术家的世界我需要打两份工有时更多我只能利用非常有限的时间去实现一些想法这个阶段也有展览但并不能够直接推动你的职业发展

世纪崛起可以算作我开始尝试自主调查性质的作品我希望通过近似于实验的工作呈现出那些难以归纳难以逻辑化的事情的复杂性同一时期产生了一批类似的想法应该说最早实践的是世界中心》(2011)。《世纪崛起是关于政治人物的评价因为观点和立场的不同其实很难做出一个公允的评价尽管我并非想把客观性作为一种基本态度我的方式是希望我的工作能做一些我自身判断以外的事情——如果说我已经有一个非常强烈的判断我的作品只能成为这个判断的图解或是说明注脚这不是艺术要做的工作在我的理解里我希望让艺术去解决在逻辑上不能完全解决的问题使它们可以通过视觉实验的方式得到更有趣的呈现

这已经成为我这几年工作的一个基本方式如果说要打断知识逻辑里边的一些链条我其实也需要打断我自己的态度能不能在判断中产生一个新的可能——无论是视觉上还是思维方式上——取决于在这个过程中我能否建构起一个模型然后让它尽可能的自洽自身比较完整而我慢慢脱离它它成为一个我感兴趣的点它不再是我的判断应该是一种知识一种崭新的东西而我通过一些修剪让它逐渐陌生

我倾向于把我回国以后到现在算作一个新的阶段因为我在试图重新把自己植入一个语境中但首先我对于这个行业没有太大的的期待刚回来的时候我甚至考虑过通过技能性的工作比如说编辑或者布展来寻找自己新的位置当在国内不断有群展甚至个展的时候对我来说只是减轻了一些焦虑——这个焦虑来自于家庭当然还有自我确认为艺术家的焦虑从目前来看我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了行业对我的影响我还是依照自己的节奏在工作

2012年年中完成了第一个个展之后我确认了一点成为一个画廊艺术家不是我的愿望为行业生产作品持续性满足一个艺术市场的需求这不是我要去做的事情而且这一点越来越清楚尽管能不能做出一个新的面貌还有待时日可以说这次的有求必应是一个非常自主的项目它就好像是一段伴奏”,或者另外一种旋律”——艺术家不可能只拥有一种旋律一直用一种方式工作除了展览以外我希望可以进行一些自主性的工作能够在没有画廊销售的语境下进行表述而我本来就对艺术家自我策展自我规划有兴趣

说到底我并非一个政治的艺术家我认为我做的工作是对于政治知识的某种检验”,或者是对它的解剖”——就像一个技巧很差的修理工把一台收音机打开最后装回去却变成了一件别的东西它可能还是它只不过收音机原本的功能不存在了或者变成了一件纯粹的观赏物联想到它之前的功能这时你才能第一次看清这台收音机原来是这么物质性的东西它是这么一个存在这可能是我在做的工作

关于我的作品如何回应当下中国的政治讨论似乎是我无法回避的问题这个事情原本我觉得可能要花上几年的时间去面对——等于说要重新认识自己原先再熟悉不过的生态而国外几年的生活也使我有机会意识到理解中国的政治实际上是一件需要耗费巨量精力的工作没那么容易找到某种概括性的切入点或是统领性的知识判断其实经过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我的一些作品已经开始涉及中国的政治语境包括宝石》(2013),因为所有的饮料实际上都是从中国市场上找到的尤其明显的是有求必应》(2013)这件作品因为它针对的就是过去一百年发生在中国国境内的政治愿景这些主题本来我也是有兴趣的但它们现在以某种很不可思议的方式自动出现了比我想象的进展要来得快我很高兴能够开展这方面的工作

— 文/ 采访/杨北辰 韩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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