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拓谈劳家辉的自助庙宇

2018.08.30

劳家辉的自助庙宇展览现场,2018. 图为劳家辉作品铅笔纸本铝板绘画,63,2016-2018.

位于广州东山口老城区的扉美术馆近期展出了艺术家宋拓的首个策展项目劳家辉的自助庙宇”,劳家辉葛宇路和林华池又名木十也三人参展闷热的夏日广州劳家辉布置了云雾缭绕的展厅葛宇路雇佣助手团用冰块和风扇守住了汗腺(《cool》,2018),木十也在动画视频中把校服改短虽然他看不惯实际把校服改短的人),都不失为防暑降温的好手法展览将持续至1010

广州的扉美术馆是一家新的美术馆从画廊转型过来可能大家还不熟悉但没关系慢慢就会习惯的人总会走歪路很久以前也有做得不太好的地方现在开始做好就好了对吧比如展厅里邓瑜的壁画我就坚决要求把它抹掉这家美术馆目前最大的特点是专注于社区和市民性的互动与研究

这次的三个艺术家都是我找的可以说都是他们这拨里面的佼佼者策划特轻松开心死了我完全是根据作品来定展览方案的所有工作都是为出好作品服务接手展览的时间很短而且为了配合葛宇路的作品提前了两个月开幕所以就更短了实际上只准备了三个礼拜而已葛宇路的方案是很即兴的他想飞来广州转一圈当天就飞回去而且要做到尽管是在户外也不出汗我们很快就决定了那么展览就一定要在8月中旬开幕因为如果到了9月或者10虽然广州还巨热但就不是夏天的意义了美术馆的团队特别专业保证了他作品的顺利实施葛宇路也是时候该做点东西了他变成网红后熬了一年多现在再出发我觉得是好事所以特别支持他实际上葛宇路是中国当代艺术史上变成网红这件事里最成功的一位而且他还是特别有社会责任感的那种艺术家

90后也不年轻了都奔三了那种按理说应该十八九岁就从石缝里蹦出来的天才好像我们目前还看不到有人说90后这代艺术家有点不知怎么说但你看林华池的视频作品就一级棒林华池的网名叫木十也”(微信公众号:“木十也”)。这次我选来参展的作品是他的代表作吐槽深圳中学生偷改校服的制服时尚动画短视频三部曲创作于2015视频旁白是他自己的温暖极客宅男声他不要出镜所以声音就变得更加有辨识度开幕那天他本人也在现场但尽量保持低调所以大家都以为他真的长了一张漫画脸开幕那天大家都很好奇哪个人是他而且总认为他是一身肌肉的年轻男性

劳家辉展出了这两年的几乎全部作品像个回顾展他其实是用传统素描的方法直接描画的很多人还问我他是不是先电脑建模再移植劳家辉他们的眼睛和我们的不一样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才会这么不一样他看一个小姐姐的屁股就真的是那样方形的一点都不性感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这样所以我特别崇拜他这次使用了几乎全部室内展厅空间展出方法也很特别展厅里用干冰制造云雾缭绕的氛围让所有画作像飞在空中一样展厅里还有闪电并播放着两首BGM:《(Jason Hou remix)》冒险岛-武陵》。我和劳家辉一起将他的作品定性为云绘画”,视觉艺术带给人的感官体验和数据都要同时更新这也是给我印象最深刻的绘画展之一了哦对了还有据说三位参展艺术家的身高都是167。

— 文/ 采访 / 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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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蔻谈动物权利行动主义和政治艺术

2018.08.26

·,《它逃出来了》,1990,Strathmore版纸上石墨水彩和水粉,40 1/8“ x 30”. 图片提供:Galerie St. Etienne, New York.

·(Sue Coe)把恐怖画得很美把丑陋画得优雅以精准的理智描绘邪恶,” 已故评论家格伦·奥布莱恩(Glenn O’Brien)1984年发表于《Artforum》杂志上的苏·蔻展评中如此写道这句话至今听起来仍然真实用苏·蔻自己的话说作为一个在人生高速公路上双行停车的人她在这段反职业生涯的职业生涯中不间断地实践着作为行动主义的艺术目前正在纽约MoMA PS1进行的展览图像抵抗”(Graphic Resistance)汇集了她过去四十年的一共五十件作品展览持续到99

我的艺术是为在前线的人们而做那是我的家人他们不是艺术家他们是想用艺术当武器的活动家是他们告诉我一个东西是成立还是不成立以及我怎么才能让我的艺术更有效我的有些作品是直接的宣传有些是视觉新闻我做编辑艺术家做了很多年——那是我的工作十六岁我就开始为报社工作从此再没停下来过不过从某个时期开始这个工作变成了做自己的研究和书而不是为别人的文字配图

一般而言艺术家都以一个系列的作品为人所知但我比较幸运有两个系列仍在进行中的动物权利项目和强奸画这两批作品目前正在MoMA PS1展出前一个系列仍在持续这个过程里我一直都在学习我觉得动物可以自我解放它们需要我们的帮助但不是搞慈善的先生太太们提供的那种拯救和帮助让我感到震惊的是如今动物权利完全变成了人类饮食控制的问题——无麸质饮食的问题动物解放是一个社会公正问题我一直都倡导废除派的做法废除一切对动物的使用但是如今动物权利被扭曲编入了市场肉类产业通过买断纯素食品生产商来扰乱自身

艺术的关注范围一直都必须超越人的健康人的戏剧以及人的问题它必须触碰包括我们自身在内的所有动物的社会公正议题我最早将两者联系到一起是童年在英国的时候当时二战刚刚结束我在空袭废墟中长大家旁边就是一个屠宰场还是孩子的我被迫看到了战争暴力法西斯主义与动物虐待之间的关联性一旦认识到这种联系我就知道一端受害另一端也始终处于危险之中

1970年代末我吃纯素的时候伙伴只有大约十个人现在在我教书的地方学生里几乎一半都是纯素主义者食用动物每次受精都是在被强奸无时无刻都在被猥亵只有在这个动物权利运动里你才能过上没有强奸的周一没有儿童猥亵的周二。”你可以想象在其他任何社会公义运动中说我现在想要强奸一名儿童不能婴儿学步般的进步是几乎每个社会公正运动都会犯的错误动物解放运动也不例外但这场运动不能像婴儿学步般前进因为动物不是踩着婴儿步走进屠宰场的它们本身就是婴儿而它们正在遭到屠杀

对我而言在屠宰场工作的人和从全食超市购买动物制品的人之间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在道德层面上是同样的只不过其中一方通常更穷一点——肉类加工者的职业寿命是六个月另外如今肉类加工厂被叫做捕获中心语言的变化已经超出了奥威尔的描述

本来的权利运动变成了一场福利运动我们需要认识到福利主义是如何维持现有系统运行的福利总被当成从长远来看能让事情变得更好的万灵药但其实并不是这也是为什么我给的讯息里包含着某种绝望但绝不是仅此而已斗争里是有尊严的同志关系里是有尊严的不让自己被洗脑到相信任何问题都能靠市场解决这也是有尊严的1980年代不同现在人们已经不再相信市场能给我们提出什么解决方案了这一点已经发生了变化

至于女权主义,《纽约时报写我的第一篇展评说我是个女权主义艺术家我一直觉得同时保持两条线索比较难有人问,“作为一名女性艺术家感觉如何?”那不是女性艺术家感觉又如何不过说到我作品中的女权主义内容更严肃的回答是我一直将女权主义运动看做是一场被美国统治阶级主导的布尔乔亚运动如果希拉里·克林顿打破了玻璃天花板会给现状带来任何改变吗

我现在更加集中精力在手头上的事打倒川普我睡觉时都在干这件事

— 文/ 采访 / Lauren O’Neill-But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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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炳谈近期创作

2018.08.20

黄炳,《需要服务吗?》,2018录像彩色有声时长12分钟),LED彩色视频装置以及上色塑料发条玩具尺寸可变.

渐变色的地平线复古的电脑图形以及表情符号在香港艺术家黄炳参加今年二月纽约新美术馆三年展破坏之歌的动画寓言中占据了显要位置此后他的录像作品需要服务吗?》(2018)在所罗门·R·古根海姆美术馆的群展单手拍掌”(展期至20181021上首次与观众见面作品中涉及一位丧偶的老人和他迷人的儿媳严重的糖尿病以及电脑墓园黄色网站里的来世黄炳的作品目前还在南京四方美术馆以及荷兰阿姆斯特尔芬的眼镜蛇现代艺术博物馆展出

很多人把我动画片的图形跟8bit图像或电子游戏比较但那种平面感和简化的形式主要是因为我不会画画动画制作是我自学的——以前工作的时候我完工都比较早但还是得在办公室里坐几个小时到下班所以我就开始学着用Illustrator,画一些节点和路径颜色是软件自带的一切都来得自然而然

我在成长过程中并没有看过很多电影或卡通对艺术或设计也没有特别大兴趣我记得大学本科的时候有一次上课老师什么都没教一直给我们看像Michel GondrySpike Jonze等人的MV。我完全被震住了同时感到创造可能带来的自由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想过自己做创作回到香港我想找一份设计类的工作结果没找到所以就去了一家印刷厂也是从那时开始学习使用各种软件香港的产业都非常讲求实用这些技能是必需的后来我自己做了一份作品集进入一家动画电视台工作

当我有deadline或者想到一个项目的时候我会坐下来把大概一个到三个月内的日记都找来将其连成一个故事我现在正在创作的寓言系列就是一个短篇故事再加一个结论不过伊索寓言和格林童话也提供了部分灵感我不认为过去的这种寓言故事到今天还有效——善良礼貌和道德训诫教小孩这些当然没错但就是不太实用所以我想根据自己的经验来写寓言

今年春天在新美术馆参展的作品黄炳寓言)》里的故事就是来源于我自己的经历比如那个叫阿树的角色的心理活动就是以我自己在同样情境下的想法为原型的:“我该不该告诉巴士上的那位孕妇一只蟑螂正从她的手袋里爬出来告诉了会怎样也许我可以说服蟑螂停止骚扰她?”这个章节的结语是:“自命好公义爱思考的你不妨多花时间思考自己的多余与无能。”第二个故事主角是鸡督查讲到了一些我对网络人气和霸凌的看法第三个关于象和龟的寓言源自我跟一个单眼皮朋友的聊天因为单眼皮在香港不是那么受欢迎她一直为此感到困扰我就试着安慰她说有些K-Pop明星就长她那样回家后我开始编这个故事故事最后给出的教训是当肤浅丑陋成为潮流时就是你的天下。”

这些寓言我在facebook上都有放内容警告”,说明这些是儿童情节敬请小童陪同成人一起收看我开始做这个项目最初是因为我想写儿童书但一般来说我是不太考虑观众的以前我工作结束回到家做自己的录像做完就直接传到Vimeo。没有任何期待过了一段时间我把其中一件提交给当时香港唯一的动画影像节IFVA。没想到那件作品——《狮子胯下》——最后得了动画组金奖那之后我的工作开始变得更有效率因为我很兴奋但是就观众而言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是谁在看我的动画现在我的作品仍然会在电影院或者电影节放映但我更喜欢艺术空间电影节动辄就是二十多部影片连着放那种情况下我觉得观众没办法很好地消化

艺术空间也让我可以多做一些雕塑或装置在古根海姆的展览上屏幕后面是一大堆在动画里出现过的玩具金牙这类插曲就像故事角色的外传一样接下来几个月寓言在伦敦展出的时候我打算以一系列从故事中提取的物品为原型做3D打印在阿树的故事里有一段出现了网上流传的他亲人的床照我打算把那张照片做成实物打印

有些人认为我的动画表达了禁忌我不这样认为互联网上没有禁忌这些动画不是关于猎奇压抑或恐惧它们大多表达的是欲望做完作品我都会拿给爸妈看他们看了总是笑我觉得他们没法理解我在干什么或者说什么他们仍然不明白我怎么能靠这些东西养活自己

— 文/ 采访 / Mira Day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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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赵谈弥留

2018.08.13

赵赵,《弥留》,2018不锈钢尺寸可变.

粗糙的沥青彩色的金属斑驳的痕迹——赵赵在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第一空间的最新个展选择以弥留这一略显肃穆的词语作为题目将艺术家自2010年起就在思考和梳理的一些隐秘而抽象的情感藉由马路上被碾碎的猫的形象系统地呈现给公众本文中赵赵解读了此次展览背后的若干内向思考包括个人于社会中的定位以及自我意识形态的变化展览将持续至2018823

如果说我之前很多展览都是以具体行动为主比如把一头骆驼和它的主人从南疆请到北京展览现场来那么这次展览题目中的弥留就更多指向一种状态或者说一种特别抽象的行动在这个行动里,“施暴者是未知的我们不知道进入弥留状态的猫到底是被货车轧死的被人踩死的还是被人剁了把皮扔出去的这一死亡的状态没有经过鉴定缺少过程于是猫尸就不是尸体”,它变成了一块地毯”。或者说既不是尸体也不是真正的地毯就是这么一个残酷的现实本来我觉得这个作品应该就叫》,但为什么又选了弥留做题目因为弥留这个词很抽离所以反而能更具体也因此更抽象

我做事其实非常被动理论上说谁会愿意每天出去看被压死的猫停下车拍照片呢但我觉得今天猫这种小动物特别能够隐喻人的状态而这种被碾压的精神状态已经是我不能再忽视和回避的了所以这次的展览就像200888日我以武警的装扮出现在天安门广场一样是必须而且只能在这个时间点上完成的事情在这个时间点上完成也可以让它走向一个更大的层面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认为展览抛出一个话题或一种语言就够了因为这里面包含的是一个很大的现实比如塔克拉玛干计划》(2015),在一带一路的大背景下一个人的劳作一个团队的工作到底应该如何理解我的所有作品都需要慢慢发酵意义要留给能捕捉到它的人去编织抛出弥留这两个字也是因为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我在琢磨这两个字的时候挺伤神的比想一件作品如何成型更难

制作的过程中我选择了一些根本就不算材料的材料比如塑料石子沥青和金属——这些最稀松平常的自然材料没有特殊性在我看来跟骨头和皮毛是没有区别的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本质不同的东西尸体就是金属金属也是尸体一定要说区别的话可能就是有些东西人为和提炼的成分更多金属在时间中风化变形但对国家和社会依然是必需品从金属物品上能够看到无数人类活动的痕迹而这种痕迹被转化到金属上看起来整齐而美丽在我的认知里弥留的状态也充满了美好——人在美好之下对痛苦会是排斥的我们的社会本质上会不尊重一个痛苦的现实而极力去这个现实里找一些美好的东西我的本意不是让自己的作品漂亮”,我做作品会试图把这个社会意识形态逆转过来我会强迫观者去直视一些不那么好看的东西我从来不是一个狂喜的人无论是生活还是艺术对我而言都不是意外的产物没有意外就很难产生狂喜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让我特别兴奋的方案所有的方案好像都把我带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当中我需要一直不断地接触和处理这个更大的问题”。比如这次的话题弥留就不仅仅限于当代艺术的语境而是指向人作为一个更大群体中的个体的状态展览结束时我还会做一个闭幕”,把跟弥留有关的影像放出来做一个参考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你说之前我在唐人展过的沙漠》(2017)弥留》(2018)两件作品都有痕迹这个意象对我而言沙漠是流动的东西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又天然形成了意识的禁地成为对禁地的一个隐喻在那件作品中我将沙漠的意象固化和物化成一块铁板弥留这里我一开始是希望金属表面能做出刺向天空的毛刺一样的效果但这个工艺非常难实现于是现阶段我只能寻求工艺上的改变这种工艺的改变对我其实造成了一个局限而如果你看到两件作品有相似之处的话我认为这造成了另一个局限这个局限到底与我有关还是与我之前的作品有关如何寻找线索中的关联这个猜谜游戏只能交给观众了

— 文/ 采访郭锦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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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祥谈日常与革命黄山庐山的两种风景” 


2018.08.02

李进,《庐山仙人洞》,1961,银盐纸基,30 × 24.5 cm.

在展览日常与革命黄山庐山的两种风景黄山和庐山两部分老照片及相关文献被分别占据了两个主展厅这些照片大部分来自泰康的收藏从中反映出新中国成立前后一般风光摄影的一些面貌而照片及照片中的两座名山又与建国初期的革命政治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日常与革命的命题下可以窥见两种截然不同但又彼此牵连的风景展览将持续至818

回溯历史挖掘过去的材料这个主导思想泰康空间在很多年前就明确下来了从我个人来讲,2012年底的华北农村1947-1948”展是一个萌芽到了2015白求恩英雄与摄影的成长时想法开始迸发一种基于对图像的分析——在中国近代革命史和新中国早期革命史的背景下进行的考察工作。“日常与革命白求恩的明显不同在于此次作品是我们非常熟悉能亲眼见到实物的照片因而在整理过程中产生了一些想法当我们给它镶上镜框的时候它其实退化为一个图像我们为了还原照片作为一个物的属性对其进行扫描和抠图白边破损变黄和某个折角都得以保留最终做成了一段照片影像将影像照片再次影像化视频)。有意思的是这段关于黄山的影像与另一段网上下载的黄山旅游视频在内容拍摄角度上惊人地一致它们被展示在同一个展厅里常常出现同步的画面

展览中的黄山部分以吴印咸的作品为主要背景还包括黄翔吴寅伯陈复礼和袁廉民等摄于1950-80年代的作品他们当中好几位参加了1962年的黄山风景摄影展览”,那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具有影响力的风光摄影展没有参加的也受这个展览的影响很深该展能得到政治高层的青睐并推广与当时中国遭遇内外交困和亟需鼓励恢复民族自信和主体性价值的背景有关今天我们看到这些黄山摄影如果从当代艺术的角度来看似乎是一种无意义的重复生产但我们不能那样要求他们这些作品有着比较朴素的原始美感关键可以带出另一个问题对黄山的观看和消费究竟生产了怎样的一个文化心理状态让这么多摄影家要拼命地拍黄山

陈复礼的黄山》(1970s)是此次展览中唯一一张彩色照片70年代能做出这么大尺寸的彩色照片非常不易。1979香港摄影家陈复礼摄影作品展览在中国美术馆举行共展出了100幅画意摄影作品这对当时中国摄影界影响很大当时的摄影基调还是以纪实和新闻为主的大部分是表现社会主义各行各业的建设与成就人们突然在照片中看到了小溪薄雾牧童……很多人开始学习陈复礼的作品风格及钤印陈在40年代受郞静山的影响这个师承的源头其实是在郞静山郞作品中的集锦与拼贴是非客观的纯审美的与延安时期到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基于现实主义的文艺意识形态是完全相悖的也许从文人传统上人们在骨子里对郞的这套东西是接受的但是从革命工作的需要来看此时的郞静山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日常与革命黄山庐山的两种风景”,2018,展览现场.

庐山仙人洞》(1961)的传奇经历使我对这张照片很感兴趣因作者李进即江青的特殊艺术家身份该作的评论发表都是最高级别的。1961毛泽东写下了七绝·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无限风光在险峰后被无数次地引用和衍生;1964中国摄影第三期刊登郭沫若的一篇文章文中实际是把毛主席的七绝再解读了一番是对评论的评论同年人民画报第七期也刊登了这张照片;1968,《庐山仙人洞作为封二收录于当时摄影学会内部的造反派炮制的新摄影第一期但误将江青意临毛主席的题诗刊印后又做了更正这本杂志仅做了一期就停了;1969新华社为攻克黑白照片转彩的技术难题成立的试验小组试制成功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庐山仙人洞》;1971,《人民画报》、《解放军画报》7-8月合刊的封底同时刊登了这张照片等等。《庐山仙人洞在国内摄影史上还有一段小公案传说原画面上方并没有松树枝的前景是后期由人在暗房添加上去以加强空间感后来石志民先生采访了很多当事人加上同期与江青一起赴庐山的中南海摄影师徐大刚几乎拍过同一角度的照片可以说证伪了这个谣传这个谣传影响不小在网上很容易就能搜到很多人就认为这张照片是两张底片合成的但这个事件有意思的是,《庐山仙人洞今天可以在普通百姓层面被随意谈论甚至篡改也表明它从一幅革命的政治的图像已经跌落为一张普通的风景照这就是日常革命在特定语境下的反复包括前面谈到的黄山和风光摄影表面上它好像是无利害的纯粹审美事实上背后的推动并不是按我们的日常经验来铺陈的而是政治在加速

庐山的部分还有两件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分别是张大力以蓝晒法直接印相而成的松树 No.18》(2016)和现居纽约的年轻艺术家童义欣的故乡风景》(2015)。童义欣将微信好友发于朋友圈的庐山风景照制成了一本七百多页的书庐山正是他的故乡他们的作品也作用于将展览的历史叙事拉回到了当下也突破一下展览一般的线性叙事而且他们的创作媒介基本上还是在摄影的语境里回应了这个展览主题或者是主题中的某个延伸这样大家在看这个展览的时候得到的就不仅仅是一个老照片展的体验加上这么多的书籍文献应该是一种更加综合复杂的观感和经验吧

— 文/ 张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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