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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界仁

2017.12.14

2017.10.28-2018.02.04 长征空间 | Long March Space

北京寒冷的冬天耳闻目睹三百二十万人顶着“xx人口的帽子在三天内被勒令迁移在这样的现实中陈界仁的个展中空之地偶然地成为了一则寓言展览中艺术家将目光投向在秩序与规范漠视与偏见中生存沉沦或是抗争的人群以及我们自身陈界仁持续地将个体生命的境遇和解放的可能性视为其创作思考的核心他用逃逸路线指称自己这一工作的主题这些个体有的拥有被社会机制分配的特殊身份”,比如移民文化上的边缘群体、“乐生疗养院的护工被拖欠工资的女工等他们无一例外地在经济等级和政治地位上处于绝对弱势而同时他们所粘连纠结的多重机制又是晦暗不透明的不过集结纪录这些人群的声音号召同情者的政治并不在陈界仁实践的核心挑衅这些隐形机制的动作他早在八十年代中期已经多有涉及自他1996年恢复创作至今影像虽然充当了最重要的表达手段但其本身已经不再完全承担媒介的角色而是变成了一个集成器或者中枢——他通过影像的生产过程不断试图创造新的社会关系将影片拍摄的参与者发生地观众和拍摄机制有机地结合起来使得这种创作成为一种行动的指南或者行动本身

展览叙述的开始实际上是与艺术家的一段很长的心路历程有关。1983解严前夕的台湾基于电视上循环播放的通缉银行抢劫犯的头像他创作了录像作品机能丧失第三号》(1983)。作品纪录了他亲身参与的一次街头表演在围观人群的簇拥下艺术家与几个表演者头罩红布双手用黑布缠住在街上行走躺卧这件作品之后陈界仁受困于艺术如何对历史和现状做出反应的问题逐渐停止了创作八年之后他偶然地重看这件作品围观人群的反应和作用自身情感状态在影片中的缺失提示了他艺术可以实践的面向这段触动人的创作者心路用他的话说,“我才体会到我所见到的当前现实始终存在着一层层既相互交叠又不可见的各种时间空间现实历史记忆情感与矛盾而不只是可见的此时此刻和此地而我们每个人也都是承载着这复杂状态下的多重场域’”(摘自展厅中机能丧失第三号的文字介绍)。

展览的现场正是基于这种自我观看的视角展开陈界仁用带有隐喻色彩的深灰色墙壁和局部移位的对称布局构造起整个叙述的空间艺术家动用了一些办法去去除作品媒介的中心地位力图让展览既铺叙自身创作演变的线索同时呈现出创作过程的开放性和他一直以来诉求的创作中新的生产关系和社会关系的象征性再生产处于展览现场中心的作品推移者》(2007-2008)来自于另一个作品军法局》(2008)的剪辑片段这段纪录了只能看到背影的一群无名者推动铁皮建筑——铁皮是台湾的违章建筑临时居所或者工厂常用的材料——的影像在一个倾斜角度的铁皮屋中循环播放伴随着低音和铁皮的震动铁皮屋以观众无法察觉的方式慢慢出现位移四周的墙壁上陈界仁把《“残响世界系列》(2014-2016)、《机能丧失第三号》、《闪光》(19831984)等创作用自述和文字描述的方式呈现坦诚地再现了创作逻辑演变的证据的同时也打开了作品本身自足的界限作品成为了可以引用和复查的参照与客体而不是镶嵌在某一历史时刻之中的既成物断片和散文式的影像美学弥漫在这些作品之中动用消逝的档案拼贴的影像脚本以及个人的生命经验陈界仁不断尝试制造叙述的多重声部和异质经验这个工作持续地与美学化做着抗争贬抑叙述主体的绝对权威又同时把那些异于普通社会政治经验的声音再塑造为重新夺回主体性的起点

中空之地》(2017)是艺术家的最新作品哥哥自杀获救后不知所踪妈妈向妹妹平静地说出:“你哥只是去了一个比西方更远的地方”,以及你哥只是还在回来的路上”。影片用同一群演出者于同一个地点演出哥哥与不同角色的人一起经历的片段如果说对当代人在地流放状态的批判一直是构成陈界仁创作动力的重要因素在这部影片中一个不在场的介于虚拟和真实之间的个体成为缺席的叙述者艺术家 流放之前/之后作为一种诗学政治展开,“的悖论里留存着未来的新的建基之地

— 文/ 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