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伊瑶

  • 薛萤

    薛萤个展的同名作品《居住在可能之中》(本文作品如无特别说明均创作于2026年)是一件散发着温润气质的双层木架结构场域特定装置。观众踩着木楼梯上到约一米高的半层后,会慢慢发现在脚边展开的大量细节:炭化木地板上散落着小土堆和裸露的钉子,被固定在木板接缝处的金属勺如同来历不明的遗落物,电机正搅动着地板上的小水池,使其不断翻滚出泡沫。而当观众试图从另一侧楼梯下行时,又极易撞到上方低矮的墙壁。在一连串如轻微针扎般略微不适的身体感受中,我们从阁楼般压抑的空间回到了地面。

    木地板下方的空间点着昏黄暧昧的灯光,营造出有如谷仓般的氛围。观众必须弯腰曲背,才能勉强穿过斜构木梁接近内部:角落与木梁夹角间四散着几枚鸡蛋和泥土沙砾;白色靠枕如谷仓中用来囤粮的麻袋,储存着度过严冬的口粮与来年春天的希望。正如展览英文标题将“可能性”与“pregnant”(孕育)相对应,关于孕育的期冀正在谷仓内部发酵。这层隐喻也随之引申出意味深长的诘问:由谁孕育?谁在劳动?不可逾越的木结构是保护还是压制?“居住”由此在更为具体的生活场景中展开:低垂的暖光灯泡烘烤着铜制坩埚中的三把勺子;白色塑料水桶中盛着清洁液体,家务手套搭在桶边;角落里,床单围起一处半私密空间,陶土制成的纽扣散落土中,共同酝酿着一场关于劳动与照料的微小风暴。

    以物质语言构建具身痛感,是薛萤早期创作的显著特征。其代表作《你爸没上桌,谁也不许吃》(

  • 张华

    张华在回声的个展“恨呼的诗”将纯白与灰色空间暂时化作一片悬于日夜交界处的黄昏。展览以“植物”为隐而不见的主角,重新组织人与自然间的观看关系。在这里,琥珀般的铜片于白墙间缓慢折射出暖光,植物的形体并不直接显现,而是在铜片边缘锋利的锯齿尖留下供人想象的轮廓。

    在这样的黄昏中,观看变成了一种辨认。在借鉴传统建筑三架梁结构的《蜜屋》(2025-2026)里,四根立柱的轮廓取自植物形态,撑起一个近似房屋的结构。它像家宅,却没有墙壁与屋顶,因四面通透而向外敞开;悬挂的铜片仿佛蜂巢,让人联想到收获与栖居。“蜜屋”的原型是张华父辈亲手搭建的亭子,其开敞的造型也提示着“家”作为精神空间的留存。《架上的阳光》(2026)延续了上述似曾相识的感觉:三角形结构暗示院落中的晾晒架,劳动、休憩和日常生活在这里只留下隐约的痕迹。《恨呼的诗》(2026)从云南民间“升松”仪式汲取灵感,金属松枝被悬置在空中,像沟通天地的图腾,但它究竟属于自然、仪式还是雕塑,艺术家并没有明确的答案。“恨呼”模拟了鸮的鸣叫声,在云南方言里用来指代猫头鹰,这一来自山林的地方性命名,将关于山野的觉知保留在声音与语言之中。

    主展厅侧翼的空间如同一处旁逸斜出的生态场域,《山野计划 / 灵》(2025)将160余件形态各异的金属蘑菇灵散布于地面;其中一朵是用红牛饮料罐的铝皮制成,反讽地打破了“自然”的纯粹想象。工业消费品与山野生灵被置于同一微型生态中,而旁边墙上《没有蛙声的池塘》(2026)则将喧闹剥离,让生态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