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座充气电影院
八月上旬的一个夜晚,我们抵达科索沃南部的普里兹伦。老桥旁,浅浅的河面上搭着木制平台,一场露天电影正在放映。风吹动银幕,影像也随之起伏。我们还没兑换观影券,便和路过的本地人一起坐到河床上,看完了放映。
这是科索沃国际纪录片与短片电影节DokuFest的"再连接"(Re:Connect)单元,由瑞士资金支持,让瑞士与科索沃的年轻人在普里兹伦驻留两周,探讨身份与归属。这些创作者几乎都是出生于瑞士的科索沃侨民二代;在他们的镜头中,科索沃是一幅由父母的讲述、家庭录像与暑期探亲记忆拼接而成的蒙太奇。
而我的科索沃之旅,也恰似一场从德国出发的"探亲"暑假。来到普里兹伦前,我们先在北部的米特罗维察(Mitrovica)待了五天。那里是我们在德国的朋友F的家乡,她家有七姐弟、几十个表亲,其中几家的花园彼此相连,几乎每次走进客厅,都能刷新出新的亲戚。银幕上的画面与我前几天的经历一次又一次重叠:
《玩具枪》(Baby Gun)记录了圣乔治日上拿着玩具枪追逐的孩童,而就在前一天,我也恰好在街角抓拍过相似的一幕。许多影片的故事都落在母亲、姑妈或祖母等女性长辈身上。《钩织记忆》(Crocheting Memories)讲述钩针工艺如何承载家庭情感与视觉记忆,令我想起F姑妈一尘不染的房子——那里连饮水机都盖着专门的白色钩针盖布。影片中反复出现的家庭录像,也让我想起F的父亲讲过的往事:他和在瑞士的哥哥曾各有一台录影机,每周互相寄送记录各自生活的影像,像是古早的Vlog,让缺席的亲人继续参与彼此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