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冉

  • 所见所闻 DIARY 2026.10.20

    超级方块与甘榜

    “艺术雅加达”之旅从超过十小时的飞行开始,这也是我向朋友们讲述这次旅程的起点。身处北京的朋友们无不惊叹“这么久”——在我们的印象中,印度尼西亚似乎“就在泰国旁边”。这本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口水谈话,却也让人联想到“东南亚”这一概念如何塑造了我们的地理认知。而如果进一步追问这种塑造在艺术世界中意味着什么——可能是西方中心叙事的傲慢,笼统的地域标签对多元文化身份的遮蔽,甚至某些艺术家为自己扩大“代言”的背书——则可以无休无止地讨论下去。我对宏大的政治议题向来不太敏感,但对人类用语言发明概念的行为毫不惊讶,说起来,这不正是当代艺术赖以建立的基石吗?

    “艺术雅加达”开幕第一天,现场的作品与人都呈现出超凡的密度,给观看带来了更大的挑战。但我有充分的耐心。艺博会本来就是艺术最不像艺术的地方:不好的艺术自然不好,好的艺术也带有一种可怜兮兮的落难相,夹在大量庸俗之作间,仿佛等待有人识别它的荣光。于是,我暗自不知羞耻地赋予自己一种拯救者的身份,在艺术的海难现场寻找失落遗珠,再以注目礼逐一加以安慰。

    这当然也是逛一场陌生的博览会才会有的独特体验。因为对画廊、艺术家和作品几乎一无所知,我不得不一再拷问自己“好”的标准为何。几番恼人的自我争论后,我认为应该抛弃“好”与“不好”这对主观且幼稚的概念,采用另一种更便捷的判断方式,即“搞错了”和“搞对了”。大部分“搞错了”的艺术都很难进入我们熟悉的当代艺术话语体系,如欲为之撰写一段作品简介,恐将遇到重重困难;而“搞对了”的艺术则能顺利嵌入我们的写作框架,甚至还能激发一些想象。这绝不是一种讽刺,最多是一种略带无奈的事实陈述。它实际上反映了我自己的困惑:艺术话语筛选艺术的神秘机制到底是什么?

  • 所见所闻 DIARY 2025.11.06

    名片

    当前从北京前往台北的最佳方式,是在香港转机。清晨出发,直到灯火再度点亮,我们才重新呼吸到室外空气。飞机刚刚落地台北时,机舱里突然被一阵此起彼伏的警铃声充满,大家掏出手机盯着同一条信息:你所在的地区已有六米高的海浪,请尽快撤离。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心想,如此大费周章地到来,没有什么能够让我撤离了。还好,此行除了连日捉摸不透的小雨之外,并未遭遇任何不便。

    飞机上,同行的媒体记者情状惨淡地讨论着各自的经营,可以推知,这一趟不甚容易的台北之行是这行工作中所剩不多的快乐事。

    已步入第三十二届的台北国际艺术博览会(ART TAIPEI)和刚举办第二届的台北艺术周共同构成了此次艺术事件,均由当地社团法人画廊协会发起与组织。ART TAIPEI照例在世贸中心举办,这座七层高的展览馆因应当地国际贸易交流需求而建,启用于1986年,此后便成为亚洲地区最活跃的展览场之一。目光越过白色临时展墙,可以看到棕褐色大理石面板包裹的环状走廊和扶梯,颇具年代感且令人安心。这是我第一次来台北,浮光掠影间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事物在此处没有被取代的焦虑,也不必被小心翼翼地供奉,它们老练地运作着。这是一座被使用得非常熟悉的城市。

    今年参展的本土画廊略多于海外画廊,后者以韩国、日本和少数东南亚地区画廊为主。传统架上绘画、雕塑作品与潮流艺术分庭抗礼,映照了中文导览员和协会理事长共同提到的“二代”正顺理成章地进入市场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