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方块与甘榜
“艺术雅加达”之旅从超过十小时的飞行开始,这也是我向朋友们讲述这次旅程的起点。身处北京的朋友们无不惊叹“这么久”——在我们的印象中,印度尼西亚似乎“就在泰国旁边”。这本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口水谈话,却也让人联想到“东南亚”这一概念如何塑造了我们的地理认知。而如果进一步追问这种塑造在艺术世界中意味着什么——可能是西方中心叙事的傲慢,笼统的地域标签对多元文化身份的遮蔽,甚至某些艺术家为自己扩大“代言”的背书——则可以无休无止地讨论下去。我对宏大的政治议题向来不太敏感,但对人类用语言发明概念的行为毫不惊讶,说起来,这不正是当代艺术赖以建立的基石吗?
“艺术雅加达”开幕第一天,现场的作品与人都呈现出超凡的密度,给观看带来了更大的挑战。但我有充分的耐心。艺博会本来就是艺术最不像艺术的地方:不好的艺术自然不好,好的艺术也带有一种可怜兮兮的落难相,夹在大量庸俗之作间,仿佛等待有人识别它的荣光。于是,我暗自不知羞耻地赋予自己一种拯救者的身份,在艺术的海难现场寻找失落遗珠,再以注目礼逐一加以安慰。
这当然也是逛一场陌生的博览会才会有的独特体验。因为对画廊、艺术家和作品几乎一无所知,我不得不一再拷问自己“好”的标准为何。几番恼人的自我争论后,我认为应该抛弃“好”与“不好”这对主观且幼稚的概念,采用另一种更便捷的判断方式,即“搞错了”和“搞对了”。大部分“搞错了”的艺术都很难进入我们熟悉的当代艺术话语体系,如欲为之撰写一段作品简介,恐将遇到重重困难;而“搞对了”的艺术则能顺利嵌入我们的写作框架,甚至还能激发一些想象。这绝不是一种讽刺,最多是一种略带无奈的事实陈述。它实际上反映了我自己的困惑:艺术话语筛选艺术的神秘机制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