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诗璇

  • 所见所闻 DIARY 2026.09.16

    轻与重

    我在围绕光州双年展国家馆争议和一系列韩国本土及济洲岛刑事案件的媒体报道热潮中抵达了首尔,却发现首尔艺术周出乎意料地松弛。今年是Frieze Seoul最后一年在COEX举办,明年将搬至Zaha Hadid设计的建筑地标DDP(Dongdaemun Design Plaza)。首尔众机构与之同期的展览似乎并不急于争夺国际观众的注意力:无论是徐道获在MMCA的大型回顾展,还是Leeum三星美术馆的Koo Jeong A个展,以及聚焦1950至70年代女性艺术家环境艺术实验的历史性群展,信息都不算密集,也明显没有什么争奇斗艳之意,甚至带着些许随意,尽管艺术周晚上的派对仍然挤得水泄不通。

    在被首尔一众波澜不惊的机构展览洗礼后,我们决定前往Leeum位于首尔郊外的分馆——HoAM美术馆。这里的群展“一间每台收音机都调到不同频道的房间”(ARoomWhereEveryRadioIsTunedtoDifferentStations)意外地充满张力。我们一边被美丽的韩式庭园和石雕吸引,一边默默被美术馆的经济实力所震慑。院子里,Rachel Youn巨大的人工棕榈树含蓄地旋转着树冠,似乎无意间与展览中Elia Nurvista幽默的影像作品《种植园悲剧》(Plantation Tragedy,2026)形成了呼应。一进门,艺术家陈若璠标志性的作品用充满戏剧感的坍塌房屋结构,在光影和物质碎屑中默叙创伤与劳作的关系。Musquiqui致颖的新作《再铸》(

  • 曹舒怡

    剩余空间的新址镶嵌在烂尾楼和商圈的边缘中,处于一个极特殊的语境——持续漏水的烂尾楼,老旧的居民楼,和对面的轻轨,相互压缩成一个奇异的城市折叠空间。烂尾楼因连日阴雨从高处持续渗漏的积水被曹舒怡收编为某种动态雕塑的发生条件,一个非常即兴、剧场式的反应。从上层边缘滴落的水流不断冲击在悬挂的贝壳雕塑之上,泄漏被转化成动力,失控变成一种积极的调节。

    这似乎与她去年于乌兹别克斯坦拍摄的影片《天降之水》中的讨论相合:上世纪60年代,在某种工业崇拜的幻想下,苏联政权试图通过人工控制的手段进行大型水利干预,这种干预最终导致了水体(咸海)的彻底消失。吊挂在烂尾楼(城市规划中最典型的治理失控)中的贝壳雕塑,仿佛对这种态度提供了一个恰切的回应:失控,或者渗漏如何可以成为一种带有创造性的作用力。在恒温恒湿的人造气候被默认为通行展览标准,作品被隔离,展览被工程化的倦怠时刻,艺术家选择拥抱真实的空间和气候。

    回到展厅,悬挂在半空的玻璃贝壳雕塑《漂》(2026)由从不同海岸搜集的海玻璃磨碎后烧制,其中加入了海带的灰以及其他物质粉末,仿佛是某种软体动物的结晶,夹杂着不同的矿物成分沉积。另一组墙面上的玻璃灯雕塑《止》(2026)则由回收玻璃板压制而成,其中隐约可见的图案是地衣等植物被压平在泥土上又转印于玻璃上的纹理。最常见的工业玻璃制作工艺被有机物的生存痕迹扰乱,最终失去了原本的透明度,变得模糊,混杂,暧昧,令人联想到作为其前态的某种粘液。不同物质在正负空间的来回转换中完成了对于液体的戏仿,也完成了某种逆向工业化的尝试。

  • 所见所闻 DIARY 2025.12.29

    测风

    飓风般的丁亥月刚收尾,在收到一个非常临时的邀请后,我匆匆踏上了前往普吉岛的旅程。去程刚好泰国双年展参展艺术家赵要同班飞机,人还没到目的地,便已听到了很多故事。赵要的参展作品《有神的信号》几年前我便在北京公社的展览中看过,此次展出的过程却颇为波折。原定的展厅因故无法使用,需要临时更换空间。在克服了重重困难后,展场最终换到了当地一座最大的水碓斗母宫(Jui Tui Shrine)。不料作品在这个奇异的场域中激荡出新的张力。赵要对这个结果也颇为开心。

    抵岛前,我对“斗母宫”的概念并不熟悉。斗母元君作为北斗七星之母,掌管着人间生死命籍。普吉岛的斗母宫是一个具有极强的南洋华人移民文化特征、佛道共祀的民间信仰场所,同时带有浓重的宗族色彩。这种与宗族紧密缠绕的信仰体系在中国大陆已几近绝迹。在普吉岛,它与本地华人社团,甚至包括“黑帮”势力息息相关,成为一个非常“艋舺”的江湖场域。据说主办方大费周章,直到开幕后一周才终于说服斗母宫经营者出借场地。这些掌握地方实权的管理方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由泰国政府主办、在本国具有最高规格的艺术盛会——尽管这个双年展的目的之一,正是“复苏”一度破败的普吉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