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 INTERVIEWS
作为刘成瑞的最新行为现场与展览,“剩徒”集聚了艺术家多年来的创作脉络。21天内,他每天逆时针环绕展厅里的大型红色锥体行走、奔跑、撞击墙面,并用墙上的诗歌与观众进行交易。这一新作与二十年前他在西宁市赤脚顺时针绕城一周的作品《西宁》(其记录影像本次亦有展出)互相呼应。对于有藏族血统的刘成瑞来说,孤绝的身体苦行与松弛的人际交流,在时间性的行为表演和日常生活中并不相悖。这一特征也贯穿于其早年青海支教时与学生们约定见面的“十年”项目中。相对于观念阐释,“剩徒”更像是某种寓言,通过明快、可读且可消费的环节,将行为表演本身扩展成为结构清晰的现场,借以触及艺术中的神圣与民主。展览在北京有边空间持续到1月25日。
“剩徒”行为现场,加上诗歌和绘画是一个三位一体的结构。绘画和写作更具有职业性,是可以作为日常工作的,但行为不是一种融入日常创作的语言。我的作品有点像做某个事情,比如这次的走,跑,撞,写。很好描述,就像一个故事。但细节中会有一些表演性或仪式感,比如说撞完墙怎么看时间,怎么放置墨水桶,怎么在墙上记录时间。这次做完之后,我整理了一下行走的数据,写在墙上。7是每七圈撞击一次墙面,21是一共走了21天,1649是1647次撞击,11529是走的圈数,总共走了325809.54米,换算成公里是328.81公里。七圈里的第七圈是跑步,46.54是跑步的总公里数。20是《西宁》与这件作品一天不差相隔20年,3916是我从这20年间写作的诗歌中选了3916首。数字能将行动具体化,也是智能时代的现实,比如我们跑步,行走的步数以及心率等,都被数据化。
现场观众可以通过扫码消费墙上的诗歌,打断我的表演。扫墙上二维码时声音很大。听到收款声音之后,我就会停止表演,去给观众抄写诗歌。这也是作品很重要的一部分:打破仪式,以消费干扰的方式进入日常,并短暂停息。你只要消费了,就有了拥有权,这一部分也是我们的现实,很多东西都可以被“消费”。
现场展出的绘画里有一幅《慈》(2024),我本来是要画一个罗汉。画出来太悲了,如果用颜料在眼睛上再转一圈,它就变成圆眼罗汉了,但我没忍心这么做。因为那整张画的表情特别慈悲,他像一个僧人,也是罗汉,一个很悲的罗汉。做行为的人都挺像罗汉的,不渡众生,渡自己。
“剩徒”是一个新项目,但是它对很多我以往作品的元素做了重新的配置,包括语言和符号,比如:2024年“番禺”展览中的诗歌销售部分,抄写一个字也是8.8元,印有诗歌的彩色方形纸张和这次一样布置得像经幡;2009年行为现场《墙》,也是跑步撞墙,并在墙面记录时间;这次展览墙面的二维码,沿用了2023年没顶画廊“终极社畜”现场,锥体的红色跟“终极社畜”中的逗号装置同一个颜色;整个工作日作为行为现场,源自2008年的作品《刮子移土》和2015年的《一轮红日》;中午12点开始表演,借鉴了2016年的“异教徒”…… 现场有很多类似的细节都在我设计的结构里面,结构性很重要。但在这种结构性里面,也会有一些相对感性的东西。例如有个小孩来看展,跟着我跑,我可能会牵着他的手跑一下,然后撞墙的时候轻一点。这可能跟我小时候的成长经历有关,我在安多地区的大山里长大,对事物的看法相对开阔。哪怕有个条条框框,我们也不会完全用它来框定自己。因为那只是一个规则,就像作品有作品的结构,结构之外也有一些感性的日常外延。去年搬到平谷山上之后,我基本上每天都在转山。从一个山的前面绕过去,从另一个山后面绕回来,爬上山头是不可能的,没有路。我做这个作品期间,有观众说,哎,这个人在转山,我才感觉特别像转山。但一开始我并没有往那方面想,在完成方案时,我会先考虑作品结构、行动方式、表演节奏、身体强度等,而不是考虑要表达什么。做完这件作品我瘦了很多,左腿肌肉也拉伤了。另外一个感受是,如果你真的把一个事情较有强度地坚持21天的话,很多事儿都能做成,不管是增加体重,还是学习外语。
采访/ 耶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