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喆

  • 观点 SLANT 2026.07.15

    学院路麦当劳

    北京,难得的夏夜,

    不那么热,开着窗子,

    让穿堂风经过房间,点一盏暖光灯,

    荧光钟正跳向午夜,

    就很舒服。

     

    在这样的夜晚,时间变得模糊,

    我一再想起,前天在杭州的讲座上,回忆起的那个画面。

     

    那是2002年的9月,

    我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到达北京站,再转公交,来到位于学院路的矿业大学报到。

    分完寝室,放好行李,辅导员就吆喝大家到楼下集合,列队,准备发放军训需要的服装。

    第一次见到同班同学,既兴奋又紧张。

    材料科学与工程系,按学号依次站成一排,立刻发现,全班一共30人,竟只有一位女同学。

    女生姓郑,北京生源,站在排头,高高的个子,大大的眼睛,手里抱着刚发的被褥和军装,

    站在一队男生里,格外地显眼。

     

    我感到好奇,我们这和尚专业,没有女生愿意学是很自然的。

    尤其北京本地的生源,有户口本优势,这样的分数,通常会选个对外经贸或财经大学的经管类,

    那怎么竟会来到学院路上这所工的不能再工的矿业大学?

     

    发完军装,列队解散,天已经擦黑。

    9月初的北京还没有凉意,操场边的篮球场只亮着两盏夜灯,

    借着灯光,我们这30个刚被分到一起、谁也不认识谁的人,

    借着发军装的由头,硬着头皮开始介绍自己…

     

    我记得那种局促,每人报上名字,籍贯,分数,像在交换一串身份口令。

    轮到那个姓郑的女生,她说话比我想的随和,

    没有北京姑娘常带的利落和优越,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 观点 SLANT 2025.12.08

    南方you爱

    从一张母图——《南方友爱》——出发,经过AI的输出,生成超过2000张变化后的图像,随后“感染”141位艺术家进行二次的变异创作,这是“Meme to Jam”系列展览的基底。

    更早的前史,是朱昶全和李明在前大模型时代,就已经使用GANs(生成对抗网络)算法,以无限枚举,反复迭代的方式来生成图像。而我关心的问题是:在类比的层面上,生成对抗网络的工作原理,与艺术家的创作、以及展览之间,是如何发生共振的?以及,展览可能以何种方式,嘲讽并回击这个荒谬的时代?

    那我们就来先看一下生成对抗网络是如何工作的。

    作为一种无监督学习算法,GANs包含两个既竞争又合作的网络:生成器(Generator)与判别器(Discriminator)。生成器负责制造图像,判别器则评估图像是自然的还是计算机生成的。二者通过对抗式的博弈来进行不断的调整和优化,最后达到微妙的平衡,以使得生成器生成的图片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目的。当判别器再难以分辨真伪,我们就认为它已经训练到了比较理想的状态——所谓用AI生成了根本不存在的,以假乱真的图片。

    有趣的是,生成对抗网络虽然是用于图像生成,但我们却往往用“对话”和“语言”来理解这个过程。虽然朱昶全和李明的工作方式是用图像交流,并不涉及言辞,但是图像判别算法却是一个跟对话有关的过程。更重要的是,这个对话并不涉及“理解”,而只涉及“行”或“不行”。这种语言判定机制,几乎成为其后所有大模型算法工作的机理。

  • 所见所闻 DIARY 2024.09.22

    声景深处

    9月5日中午从首尔站出发,湖南高速线不算快,到光州松汀站要两个小时,不过电气火车样子很拉风,像科幻电影里的同款,下车后抵达的却是一座略显破败和怀旧的城市。从维基百科上得知,光州的第三产业占到70%以上,可以推测跟节展和博物馆有关的旅游业服务在其经济中的重要性。这个有着百年义史的硬核反抗之都,如今主要靠“软实力”立足。

    安顿好后直奔双年展主场馆,一下出租车破败之感顿消,双年展路区域,全球艺术飞地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次的组织很死板,预览必须要提前注册。我和贺子珂,付丛乐是无票三人组,探头探脑地观察着防卫等级,偷感很重。好在有参展艺术家程新皓指引,在检票口遇到了主展的助理策展人Euna Lee,为我们申请了三张预览票。

    此次双年展的主题叫“盘索里——21世纪的声音景观”(PANSORI: A Soundscape of the 21st Century)。Pansori是半岛西南部的一种传统民间说唱形式,“pan”在韩语中意为“公共场所”,“sori”意为“声音或噪音”。由艺术总监尼古拉·布希欧(Nicolas Bourriaud)带领的策展团队借此来隐喻空间声景的重叠、冲突和共存。展览用与声音有关的技术概念收纳了跨越地缘政治到行星议题的宽广尺度。比如,第一部分题目为“反馈效应”(The Feedback Effect),指在麦克风和扬声器距离太近时,因“电路回授”而产生的尖锐啸叫,以此象征眼下全球冲突和联系的多重形式。

  • 观点 SLANT 2017.12.03

    赛博(后)革命的碎片

    如果你们以为我们能从大资本主义直接过渡到共产主义,那你们就不是革命者,而是改良主义者或空想主义者。

    ——列宁,关于星期六义务劳动,1921年12月20日

    在《银翼杀手2049》中,已将视觉系统升级的企业主华莱士说道,“任何文明都是建立在一支可支配的劳动力大军之上”,复制人是未来,可其制造周期有限,由此可育复制人(可再生产)就成了最理想的奴隶。与此片的好莱坞趣味所极力渲染的“生殖人性”不同,电影在这一刻透过华莱士吐露出“银翼”系列片的赛博朋克线索——现代统治与可控肉体之间的关系,对这一关系,或许福柯(规训与惩戒,1975)的概括更为直白:只有在肉体既具有生产能力又被驯服时,它才能变成一种有用的力量;这种知识和这种驾驭可以称为肉体的政治技术学。

    驯服与否的斗争构成了主奴辩证的历史寓言,然而“银翼”系列的人性母题压抑了主奴关系的有效表达。当奴隶在生产过程中不断习得经验、知识、协作,理解了人与人的生产关系,明白了劳动者的联合如何改变世界,这时候复制人还会仅仅是为了获得做人的权力,拥有出生、成长与死亡的体验而反抗吗?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正不断生产出新的价值和新的自我,不会意识到主人所要实现的真理已经在奴隶一边了吗?

    于是,当人被从土地中拔除、被迫流动、一无所有、成为可供买卖的自由劳动力,现代资本主义在食取这巨大剩余价值的同时,也时刻面临着规训与管控危机。对于劳动者而言,这只是革命的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