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

  • “理性是一朵花”

    推开落地玻璃门,就可以看见田中功起的《去花市做一束尽可能大的花束》——那确实是很大的一束花,需要两个人合抱才能抬起。2009年,田中功起到台北花市购买鲜切花,扎成“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束花”。这束花不为祝贺、悼念或赠予,它的巨大似乎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但人难道一定要为了某个目的,才与物、与他人发生关系吗?倘如如此,人岂不是沦为工具理性的附庸?

    步入展厅,张鼎的单频录像《疯汉》记录了另一种无目的的行动。夏日傍晚,甘肃临夏的一处广场上,一名男子在路灯下唱歌,摆弄身边的物件,做出夸张的表情。他的动作既不预设观众,也不指向任何结果。

    展题“理性是一朵花”由此变得耐人寻味。策展人张宇凌与戴西云提出的“植物视角”,或许指向的正是对理性的另一种认知:植物依赖土壤、水分、光照、昆虫与季节,在不断的吸收、转化、凋谢与繁殖中维系自身;若说植物提供了另一种理解理性的路径,那便是一种承认依存、感知变化,并在关系中不断调整自身位置的能力。

    胡晓媛借其作品名“心皮”,将展览的讨论引向一个兼具植物学与语言史意味的词汇。1857年,李善兰在翻译英国植物学家约翰·林德利(John Lindley)的《植物学原理》时定下这一译名。在植物形态学中,心皮(carpel)通常被理解为经历变态与卷合的叶性器官,内部包藏胚珠,并在受精后参与果实的形成。《心皮II》中,柔软的绡形成包覆,也显露自身的脆弱,而坚硬的金属看似支撑结构,却同样面临弯折、牵引和坍塌的可能。

  • xindi

    磕磕巴巴、辞不达意、三缄其口……或许每个人都经历过这样的表达受阻时刻。第二语言使用者很容易因词汇不足、语法错误而言不及义;即便使用母语,政治压制、地理离散或代际断层,也会让人失去完整的表达能力。语言学中将前者称为“残语”(broken language),后者常被概括为“半语者”(semilingual)处境。这次在上海una空间、由Project Lai发起并呈现的xindi首次个展“春天过敏”,正是从此类语言经验中延展而来。

    “春天过敏”源自xindi的心理体验:每逢春天,她都会对疫情产生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心理应激反应;而过敏,作为一种身体无法自控的机制,恰好对应了那种循环往复、无法主动屏蔽的记忆结构。展览在概念上被构想为“一卷磁带”,收录了艺术家自2023年前后持续至今的创作,并在策展层面划分为四个段落:“过敏”、“靡靡之音”、“心上秋”、“残语”。展厅中,语言与声音元素几乎无处不在,因此显得叽叽喳喳:异形彩胶唱片中流淌的歌曲、浴室中的呐喊、她与母亲各自声线被转化而成的旋律、以及打孔纸音乐盒发出的音列……语言在此不等同于言语,它有音色、噪声、节律,以及那些尚未被意义捕获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