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是一朵花”展览现场,2026. 摄影:胡伟.
北京
“理性是一朵花”
C22
北京市朝阳区白鹿司路4号院海棠公社C22号楼
2026.05.20 - 2026.10.30
推开落地玻璃门,就可以看见田中功起的《去花市做一束尽可能大的花束》——那确实是很大的一束花,需要两个人合抱才能抬起。2009年,田中功起到台北花市购买鲜切花,扎成“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束花”。这束花不为祝贺、悼念或赠予,它的巨大似乎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但人难道一定要为了某个目的,才与物、与他人发生关系吗?倘如如此,人岂不是沦为工具理性的附庸?
步入展厅,张鼎的单频录像《疯汉》记录了另一种无目的的行动。夏日傍晚,甘肃临夏的一处广场上,一名男子在路灯下唱歌,摆弄身边的物件,做出夸张的表情。他的动作既不预设观众,也不指向任何结果。
展题“理性是一朵花”由此变得耐人寻味。策展人张宇凌与戴西云提出的“植物视角”,或许指向的正是对理性的另一种认知:植物依赖土壤、水分、光照、昆虫与季节,在不断的吸收、转化、凋谢与繁殖中维系自身;若说植物提供了另一种理解理性的路径,那便是一种承认依存、感知变化,并在关系中不断调整自身位置的能力。
胡晓媛借其作品名“心皮”,将展览的讨论引向一个兼具植物学与语言史意味的词汇。1857年,李善兰在翻译英国植物学家约翰·林德利(John Lindley)的《植物学原理》时定下这一译名。在植物形态学中,心皮(carpel)通常被理解为经历变态与卷合的叶性器官,内部包藏胚珠,并在受精后参与果实的形成。《心皮II》中,柔软的绡形成包覆,也显露自身的脆弱,而坚硬的金属看似支撑结构,却同样面临弯折、牵引和坍塌的可能。
劳丽丽的《朝颜》记录了牵牛花朝开暮落的生命过程,并以此映照母女之间彼此依存、又随时可能松脱的联结;西亚蝶则以平剪、水性染料和宣纸延续民间剪纸的材料与工艺,在花叶、人物与动物共同铺展的画面中,安置酷儿情欲与身体经验,在脆弱的联结与多元的生命形式中找到自我认同。
如果说前几件作品从植物、身体与亲缘关系中寻找理性的其他形态,展厅中更多与花有关的作品也让人意识到,花从来不只属于自然,也长期被编入文字、装饰、劳动与日常生活的技术之中。王也的《烟雾》以真丝手工刺绣重构19世纪80至90年代西方象征主义绘画的视觉元素,花卉与蝴蝶既是象征主义绘画中有关欲望、灵魂与无常的母题,也深植于中国丝织和刺绣的图案传统;陈量的作品《蛇盗草 01》回到民间的“花鸟字”,在黔东南侗族柿染土布上以燧石书写,再施以刺绣。
但此花非彼花,此当代非彼当代,展览中还纳入了一些难以归入当代艺术既有分类的物件,以松动艺术与非艺术、作品与器物之间的界限:几枚清代荷包、一件缎绣博古花卉纹女褂, SAMUEL GUÌ YANG 2026秋冬系列中取材于60-70年代春运影像的棉被披肩;在另一侧的房间里,无锡丝绸一厂生产的被面将蘑菇云、火箭这些“两弹一星”图案织入纹样(现已更换展品)当宏大的国家叙事被织进一床被面,集体理想也随之进入个人与家庭生活,不失为一种时代的物质档案。
康德在《判断力批判》把花称为“自由的自然美”,意思是判断其美时,人无须先把握它“应当是什么”。展览借此重新打开了“理性”的含义——花可以是植物学的命名,也是民间图案、刺绣纹样与服饰经验;而理性不再只是将世界分类、归纳和规训的能力,也包含对依存关系的辨认、对差异的容纳,以及让不同存在者彼此触碰、共同生成关系的可能。
文/ 陈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