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于雅加达ara contemporary的首个个展“未来时态”（Future Tense）中，艺术家阿莱特·陈琼英（Arlette Quynh-Anh Tran）对“国家馆”的构件进行了重组，将其转化为一出交织着未来主义愿景与具身感官体验的舞台布景。立足于对1960年代世博会——尤其是1964年纽约世博会与1970年大阪世博会——的档案研究，展览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过去的国家馆能否被重新接入新的回路，成为一个超越民族主义表征、承载多重时间性的推演场域？

“国家图集”系列（Atlas of Nations，2024年至今）是一组铝框灯箱作品，灯箱画面是一系列经UV激光雕刻的形态群，看上去既如地质矿石，又似不规则的地貌。这些作品的制作过程十分繁琐耗时：艺术家先对自然材料与建筑结构进行三维扫描，再将汇总的数据导入不同的分析程序中进行渲染。最终呈现的画面宛如充满故障瑕疵的数字山水画——来自越南中部顺化、阴郁而变形的陵墓（《HUI-地下世界》），与扭曲的夏威夷芋头植株及新加坡兰花（《SGN-恩典》）彼此交织。该系列作品由此抹平了国家边界，并在原本僵化单一的国家象征上覆以空灵的感官体验，引导观众去构想那些超越国家所强加的标签之外的意义。

当民族主义消解之后，人们对繁荣未来的祈愿里还剩下什么？展览的核心作品《量子棕榈》（Quantum Palm，2026）是一棵机械造型的贝叶棕——这种植物一生仅在死去前开花一次。金属树干上附着着玻璃花茎、陶瓷花朵与旋转射灯，这株混生植物令人联想起第三世界国家展馆当年惯用鲜花作为室内装饰的手法，同时呼应了这些国家在独立后、建国初的1960年代对于国家进步与科技腾飞所许下的那些转瞬即逝的承诺。《量子棕榈》散发的光线与《无形国歌》（Invisible Anthem，2026，与Nursalim Yadi Anugerah合作）的声音装置保持着松散的同步，这首带有些许忧郁的乐曲消解了国歌本应具备的民族自豪感。旋转的光线在展墙上投下破碎的阴影，伴随着为虚构国度谱写的幽灵国歌，恰如其分地捕捉到了那些爱国信念屡遭社会政治幻灭考验的人们心中，所怀揣的那份焦灼的希望。

文／ Hung Du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