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佳艺在Vanguard画廊的个展“石头开始说话”以三个行为影像为核心。《最后一战》（2024-2026）发生在一个暗房般的红色房间内，艺术家身披感光相纸，伴着战争相关的歌曲起舞。从窗帘缝隙中漏进的光线和室内物品的反光，令出汗的身体在黑白银盐相纸上发生“物影成像”，看起来如同一些身体部位的残骸，让人自然联想到战争的残酷。作品题目《最后一战》取自一首1973年的以色列歌曲，歌词中有一句是“我亲爱的⼩⼥⼉，我向你保证，这将是最后⼀战。”时隔五十多年后，中东地区的战争依旧，歌词中的“最后一战”便显得反讽而犀利。

红色的意象勾连起整个展览。在最新创作的《红房间》（2026）区域，展厅里铺设了红色地毯，四个屏幕同时展现艺术家在红色房间不同区域内近乎强迫症般的重复动作：她模仿追逐红日的伊卡洛斯坠落的姿态，如逆时针的钟一般运动，显出献祭的色彩；她用涂成黑色的手遮住自己的嘴，并用眼线笔勾勒出手的形状，就好像身体的某一部位突然获得主体性，试图遮蔽或阻止什么；她不断艰难地调整身上衣物的位置，却保持领带的位置不变，就好像有什么规则框限或形塑了身体的自由；她反复奔上走下一段楼梯，仿佛被困在日常生活的某个中间地带……就好像艺术家发明了一些全新的词，而观众需要调动自己的经验，在一个模糊地带让意义显影。

较早创作的《刀锋》（2014）被置于需要仰视的高处。艺术家手中的小刀被冰所包裹，当身体的温度逐渐融化冰块，刀锋将割破愈来愈麻木的手。这是另一种“显影”，时间延宕了血的到来，却加深了心理的恐惧。

除了红色意象外，语言的缺席在三件作品中显而易见。仿佛目光、情绪和意识的显影需要一种新的语言，而行为便是这一意义上的“说话”。正如展览标题“石头开始说话”所指涉的——布莱希特的戏剧《大胆妈妈和她的孩子们》中，石头一般沉默的哑巴女儿在敌军偷袭当晚击鼓唤醒了城中居民，胡佳艺的行为便是一段经过编排的鼓声，意在言说那些无法言说之事。也像《小王子》里与蛇的对话：小王子问蛇，为什么你说话老像谜语似的？蛇答，谜底我个个能解。

文／ btr